结果早有内人向山贼说了消息。
山贼两面包抄,父母和徐家人没一个逃得过,只是徐家人死亡的地点与父母死亡的地点不同。
钱家人只见徐家人的尸身。
只一眼,就被吓破胆。
钱家夫人明白,山贼能如此猖狂,多半是有官家托底。
若是追究…
不止徐家,连钱家也会引火上身。
他们只草草盖上徐家人的尸体,之后请旁人来收尸,至于再往前…
钱家人也不敢。
‘他’就这样藏了一夜,直到深夜,四周再无人声。
‘他’要出去摘野果果腹。
可脚步声响起,‘他’抬头,看见那日叫‘他’小溪的男人。
父亲的朋友。
‘他’躲在山洞外,见之前总是笑着的男人,此刻一脸冷漠。
‘死了?’
白日见过的山匪头头点头。
‘死了。’
男人啧了一声。
‘奚阔不该死,他当了我一辈子大哥,我还想看他弄丢货物后为了赔钱摇尾乞怜在我面前当狗的蠢样。’
山匪让他别太挑剔。
‘这人是个好镖客,我将他杀死,他都没交代过东西的下落。’
‘好了,东西都在这,你自己找吧。’
男人上前。
对着东西一顿翻找,左找右找,死活不见袈裟。
‘你偷藏了东西?’
‘我早该知道,你们这些偷盗为生之人根本没诚心!’
‘你莫要污蔑我!你们送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这个大老粗哪能认出金银之外的贵东西?’
两人一顿争吵。
争执间,男人失手,错杀了山匪。
男人脸色慌乱。
这里还是这伙山贼的地盘,他本想将山匪的尸体拖出去藏好,却在出去的瞬间看见纵使在深夜依旧华光熠熠的织金缠枝莲袈裟。
‘他’头顶着袈裟。
见男人看过来,‘他’揣着袈裟,兔子般逃掉。
男人脚程极快。
可后面是深山,树多草多,难以辨物。
‘他’体态娇小。
田鼠般,一钻一个没影。
男人个子高易暴露行踪,找了半天没找到‘他’,因怕被山匪报复在天亮前气急败坏地匆匆离开。
‘他’爬了出来。
等了许久,直到天亮,直到太阳灼眼。
‘他’抱着那件袈裟。
这是父母舍命护住的东西,‘他’不想传出父母失信的坏名声。
可父母呢?
没了父母,‘他’一个人,该怎么将袈裟送到地方?
忽地‘他’想起山中美人。
【传说,神明可活死人肉白骨】
那么是不是只要‘他’找到音音,父母就可以活过来,父母就不会死?
……
奚七看向镜中欣喜的自己,已经预感到那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
可当下的他无法阻止过去的‘他’。
……
‘他’小心翼翼,将袈裟放进包裹,随后踏上去找美人的旅程。
可‘他’还那样小。
走得慢,跑不快。
身上没有钱,做工不要‘他’,而且不识路。
‘他’一路吃着野果。
不知该往哪走,便日夜兼行地一直走,似乎这样就能让心里好受些。
数日下来,‘他’洁净的衣衫脏污,看起来脏兮兮的。
像是乞丐。
‘他’有时渴的厉害,想去别人家要口水喝,那些人也不像之前般给‘他’。
而是用扫帚将‘他’打出去。
‘他’边走边哭,又累又饿,最终靠在树边蜷缩着睡下。
爹爹…娘亲…音音…
‘他’边想边哭,直到一阵马蹄声将‘他’惊醒。
‘他’看见熟人。
——钱家的少爷。
钱家的少爷下了马车,马背上放着另一个哥哥的尸体,听说他要去找神明。
神明?
‘他’擦干眼泪,重新燃起斗志,在钱家的少爷启程后跟着钱家少爷的马儿跑。
人自是跑不过马的。
‘他’没走几步便落下来,还好附近泥土松软,‘他’能跟着马蹄印往前。
钱家的少爷来的快去的也快。
至少‘他’到时,更深露重,钱家的少爷已经离开。
‘他’抬起头。
只一眼,就看见树上的少年神明。
随后狼狈大哭。
……
少年神明坐在树上,抬着下巴,要给地上的负心汉小泥巴人吃点苦头。
总不能一直这样随意娇惯着吧?
小时候就这么没良心,长大了还得了?
只是傲慢的架子还没摆出。
小泥巴人低着头,用手擦着眼泪,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
祂想了一万种办法让这个说要娶祂又如儿戏般反悔的小泥巴人吃一点苦头。
可最后,祂只是用手擦去脏兮兮小泥巴人眼尾的泪。
将小泥巴人抱在怀里。
祂喜洁,但那日浑身脏兮兮的小泥巴人窝在祂怀里,祂不觉得嫌弃。
只是开口:
‘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第134章 但不被发现就好
溯源镜不稳,奚七能看到的画面也变得模糊。
他见‘他’急切地拽住殷愔袖角。
“…”
不用想也知道,‘他’向殷愔求的,定是复活‘他’的父母。
如此一切便都清晰起来。
从【明阳火】到【观音土】…他的父母其实早就死在了【净泉水】。
之所以他能在凌烨胤那见到父母…
不过是因为殷愔出手,帮他复活了父母。
——可是怎么复活的呢?
奚七一顿,目露茫然。
凡事有因必有果,正如殷愔诞生在人族前,人族的生死因果与殷愔无关。
可复活又是另一回事。
神或许可以杀人,这是因果法则中的一环,是神族与人族从上古时期开始的恩怨。
连天地都只能制衡而非制止。
但人死复生…这因果,便能完全归在神明身上。
荒山上原本的山神。
正是因为复活祂心爱的少女触犯这点,而身死道殒。
那殷愔呢?
祂显然也明白这点。
想要拯救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付出在天平上等同的【代价】。
高语浛许愿徐莳曦能离开。
徐莳曦那时还活着,他不需要付出自己的命,但他想要的太多。
于是他成了点燃火种的【蜡芯】。
夏荣晨想让钱盈铢复活。
可钱盈铢已死,要想让钱盈铢活着,只能让另一人去死。
于是夏荣晨让出【自己】。
让【夏荣晨】成为【钱盈铢】来复活真正的钱盈铢。
但在知道真相的瞬间,纵使夏荣晨心甘情愿将身体让给钱盈铢,钱盈铢还是死了。
可是‘他’呢?
彼时只有八岁的‘他’明显付不出任何【代价】。
于是殷愔为‘他’【作弊】。
……
‘小溪?你怎么会在这?那些山匪和你叔叔还有家丁呢?’
父母在山洞中幽幽转醒。
‘他’站在父母身前,穿着干净妥帖的衣裳,对他们一笑。
‘山匪将你们打晕,以为你们死了,担心被追究于是逃窜。’
“那位叔叔呢?他觉得你们死了没用了,于是丢下我把家丁卖了之后拿钱跑路了。”
——没人会怀疑一个孩子。
纵使‘他’天生魔丸,在家中为非作歹,可在父母眼中‘他’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稚子。
父亲口中嘀咕。
‘真是看错了人。’
母亲将父亲扶起,笑着安慰。
‘无事,左右命还在,一切都有转机。’
‘翌程你在这歇着,我和你爹去想想办法继续赶路。’
东西还是要去送的。
虽然钱没了,但他们这些年走南闯北的送镖,几乎每个地方都有熟人。
另外这是江南,母亲的故居,母亲的家人在这。
一通转悠,父母很快借到一笔小钱。
但回来时不见儿子。
‘他’站在屋后,悄悄合上门。
殷愔坐在凳上。
苍白漂亮的手伸出,扼住男人脖颈,一点点收紧。
‘嗬…嗬’
骨头碎裂。
男人哀鸣两声,绝望倒地。
少年神明淡漠摆手。
‘真脏。’
‘他’上前,看着地上的尸体,轻声问:
‘死了吗?’
少年神明一笑,单手撑着下颚,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怕了?’
‘他’轻轻摇头。
‘不怕。’
‘他’年纪是小,可骨子里的东西不变,偏执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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