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骨血交融,永不分离不是也很好吗?”
奚七:……
想赢过疯子首先要比疯子更疯,而理智尚存的奚七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我困了,吃不吃的事暂且搁置,我先睡一觉。”
奚七含糊其辞,把事情搪塞过去。
殷愔轻叹一声。
……
奚七已经闭眼,却仍感觉殷愔在自己身侧躺下,丝丝青丝顺着躺下的动作堆积在颈间。
末端凉滑,搔得人发痒。
奚七蹙眉想躲。
殷愔靠近些,虚拢着袈裟的手臂搭在奚七身上,将奚七拢入怀中。
“夫君啊”
奚七背脊一僵。
美人苍白冶艳的漂亮脸蛋贴着他的背,嗓音蛊惑撩人,正轻声问他。
“若殷愔真的死去,夫君你会吃掉殷愔吗?”
奚七困惑。
“你会死吗?”
嘴比脑子快,奚七说完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就算是诡也是会死的。
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
奚七自说自话。
“总之…我想你不会死的比我早。”
殷愔轻笑一声,伏在奚七肩头。
“好,夫君不想殷愔早死,殷愔便死的比夫君晚一些…”
“夫君?”
耳畔久久无人回应,殷愔困惑之下低眸看去,却见枕着瓷枕的少年早已经睡熟。
殷愔轻轻碰了一碰。
薄白的肤泛粉,被养得稍钝了些,衬着淡色微湿的眉眼。
看起来软软的。
殷愔沉思不语,想起那天暴雪夜,少年眼下的青灰。
他的夫君看起来好可怜。
那样瘦,那样病弱。
他好心疼。
他想让负心汉付出代价,但真到了那时候,最先心疼的却也是他。
前尘旧事忽略不计,喜欢的人幸福,他便同样幸福。
“夫君…”
殷愔轻吻奚七。
“我最爱你。”
“你呢?你最好同样爱我。”
梦中的奚七浅睫微颤,仍旧睡得沉,没有听清。
……
奚七睁眼,青砖灰岩,帷幕低垂。
——他还在寺庙。
奚七坐起身,盯着地面,良久长叹一声。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没有踏进那间寺庙,没有吞下鎏凤珠,没有被诡影缠身。
他平淡地过完一生,直至垂垂老矣。
但梦就只是梦。
奚七缓了一会儿,下棺材,准备去找符一凡聊聊天。
聊聊画符进度,再聊聊梦的寓意。
“叩——叩——叩——”
下地的瞬间,久违的敲门声,在枯寂的寺庙中回响。
……
“施主好…”
奚七手忙脚乱,狼狈地套上装备,把门一推开。
奚七愣了。
对面的人也愣住了。
来人撑着荷叶,共有三人,穿着浅蓝色的汗衫。
袖子卷起,怀里抱着书本,脸被晒得微微泛红。
为首的秀气男生对奚七蹙眉指责。
“都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你怎么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就不怕被判刑抓起来吗?”
奚七目瞪口呆。
奚七很快镇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深山老林里的小老头…孤身一人在这里住了快五十年。”
“什么封建迷信,什么判刑,这只是老头子我的家。”
清朗贵气的青年与秀气男生对视一眼。
再看奚七,青年不由困惑。
“您在这住了五十年?”
奚七颔首。
青年冲着奚七莞尔一笑。
“那就不奇怪了,您或许还不知道,人民已经解放。”
…
黑石板上,白雾袅袅。
奚七饮了口茶。
“原来是这样…”
他初入寺庙那阵子异军来犯,烧杀抢掠,掳走妇孺。
——很不太平。
中间这数年货币换了好几次,奚七不常出去,以为外面还是战火连天的场景。
但其实异军已退,日子再怎么不好过也比原先好过。
奚七看向对面。
沙芽村……
这三人来自沙芽村,清秀的男生叫李宋,是村长的儿子。
板正贵气的叫秦洱,是下乡的知青,听李宋炫耀他的父亲是城里的某位长官。
至于第三个人…
奚七侧身,老实说,他有一瞬间差点忽视对方。
——太没存在感了。
低头,黑发很长,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他是恩语。
李家的养子,与李宋秦洱同岁,但比他们两人瘦小。
“要喝茶吗?”
恩语低头不语,绞着手指,似是没听到。
李宋不满地撞恩语一下。
“发什么呆?没看见别人正在和你说话吗?”
恩语还是不理。
气氛有些尴尬,直到秦洱起身,主动接过那杯茶去递给恩语。
“我来吧。”
第43章 殷愔听夫君的
恩语瞧着秦洱,忽地耳尖一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接。
他太慌张。
秦洱怕恩语被烫到,主动将茶杯送到恩语手里,然而恩语在碰到秦洱的瞬间手如过电般猛地缩回。
“啪——!”
茶盏落地,被摔得稀碎。
恩语手忙脚乱。
“对不起,都是我…我现在收拾。”
恩语蹲下去捡碎片,黑发低垂,露出被藏起的半张脸。
恩语其实比李宋好看。
杏眼桃腮,琼鼻朱唇,柳眉弯弯。
肤白得像釉瓷。
听说很白的人一般是晒不黑的,李宋和秦洱顶着太阳跑了半天,皮肉都被晒得发红。
恩语呢?还是白得发光。
“咔嚓——!”
碎瓷反射出恩语整张脸的瞬间,本就只剩一小块的碎渣再次爆裂。
恩语的侧脸被划伤。
黑血落下,滴滴答答,惹得李宋窃笑。
“秦洱你快看,茶杯都被恩语丑炸了!”
恩语捂住脸不吭声。
沉默几秒,恩语忽地起身,夺门而出。
门框上面的铜镜折射出恩语的脸。
那是一张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脸。
黑痣遍布,囊肉凸出,被精致的另半张脸衬得宛若地狱罗刹。
秦洱想去追恩语,却被李宋一把拽住。
“你追他干什么?丑货一个,真怕自己的脸被看到就去死啊!”
秦洱冷下俊脸,李宋装没看见,两人一直僵持不下。
此时奚七幽幽开口。
“你们同伴的脸…是怎么回事?”
李宋吊儿郎当。
“你说恩语?他父母原本是沙芽村的地主,典型的资本主义。”
“他五岁那年村里要立典型抓他的家人批斗,他的父母不堪受辱浇油自焚,其中也包括恩语。”
“后来恩语的父母死了,但恩语活了下来,只不过脸被烧伤。”
李宋吹了吹茶。
“治伤太费钱了,整个村没人肯收留恩语,是我爷爷把他留在草库让他住了七天捡回一条命…”
李宋笑着抬眸。
“我家人很好,对吧?”
奚七没有接话。
有种叙事逻辑叫做‘诡辩’,通过只说一部分真话,将事实的结果引向不同猜测。
李宋的‘诡辩’并不算顶级。
‘收留七日’,但没提治疗,那么讨厌对方也没提别的恩惠携恩图报…
大概只是把人在草库‘晾’了七日。
人活着是他们大恩大德,人死了是活该。
从屋檐滴下的雨声渐弱。
秦洱敛起情绪。
“村里的孩子们等书应该都等急了,我们先送书回去吧。”
李宋点了点头。
……
两人离开,等走出去几步,李宋冷不丁地开口。
“我们要不要去举报啊?”
秦洱困惑侧身。
“什么?”
李<a href=Tags_Nan/Songl target=_blank >宋朝</a>寺庙的地方遥遥抬抬下巴。
“那个老头在搞封建迷信,刚好抓过去立典型。”
树后,奚七伸手,默默拔出匕首。
有缘人很重要没错。
但如果会危及生命,那就先刀了再说。
秦洱摇了摇头。
“老人家也说了,他从五十年前就搬到山上不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领导说过不知者无罪。”
李宋遗憾地打消了念头。
奚七默默收刀。
……
其实没收。
……
奚七一惯警惕,拿着刀跟了秦洱李宋一路,见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吃饭睡觉…
山上寺庙的事两个人都没提。
奚七收起匕首,感觉自己把好东西都藏起来的决策是正确的。
家有宝物会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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