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奚七只能期望迟久之后能好好和他的心上人生活,放过卿秋的孩子结束上一辈人的执念。
殷愔却突然说:
“结束不了。”
奚七困惑,殷愔侧身看向他。
“那个孩子是迟久的孩子。”
顿了顿,殷愔补充。
“或者说是迟久和卿秋的孩子。”
奚七忽地想起,迟久曾说他上一世悲剧的开端就是他为卿秋生下的孩子。
奚七陷入沉默。
重生到底是一种祝福还是诅咒?
如果是一样的人,就算避开特定的事件,最终还是会在同样的主观驱动下走向一样的结局。
正如奚七看过的很新奇的话本。
一对姐妹,妹妹上一世被姐姐夺走心爱的人又被姐姐杀死后重生,重生后打败姐姐夺走心爱的人。
话本到这里就结束。
可奚七想…
如果,这一世,被妹妹杀死的姐姐也重生了呢?
上一世什么都没做的她是否会觉得自己无辜?是否会恨抢走自己人生的妹妹?并在重生后杀死妹妹?
这时妹妹再重生,恨抢走自己人生的姐姐,然后杀死姐姐…
于是妹妹重生姐姐死,姐姐重生妹妹死,妹妹重生姐姐死…
没有人放弃,没有人停下,这场循环会永远进行。
首尾相连,因果不止,不死不休。
奚七看向天幕。
或许卿秋与迟久之间的感情也是这样的怪圈,一个辜负了另一个,一个不知道自己辜负了另一个。
于是重生归来,一个没有辜负另一个,另一个却辜负了对方。
奚七收回视线,低眸看年糕殷愔。
“今晚想吃什么?”
左右是旁人的因果,他还有自己的因果没解开,先忙自己的事好了。
……
——坏消息。
货币又一次地迭代,之前的货币已经不能再用了。
——好消息。
殷愔那堆古董的价格又涨了,大涨。
奚七换了一堆钱币,牵着殷愔去吃西餐。
他吃,殷愔托着腮,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有路人不忍心。
“你看起来也不是穷人,别这么苛待小孩。”
殷愔仰头眉眼弯弯。
“没关系,我看夫君吃就已经很饱了。”
路人:……
夫君?
这下路人看奚七的眼神终于不再欲言又止,而是单纯看到禽兽的毛骨悚然。
奚七:……
这顿饭最终还是没有吃完。
奚七草草结账,压低帽檐,火速牵着殷愔离开。
“下次别乱说话。”
奚七咬牙切齿。
殷愔一路小跑着跟上,闻言困惑。
“夫君不就是殷愔的夫君吗?”
奚七倒吸一口凉气,正欲说话,却忽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迟久
他抱着孩子,坐在枯井前,呆呆地盯着被封住的枯井口。
这时风雨飘摇,电闪雷鸣。
诡影悄然浮现。
卿秋站在迟久身后,手臂如同枯枝,死死将迟久揽住缠绕。
迟久脸色苍白,神色痛苦,不断发抖。
他找不到痛苦根源。
只觉得浑身阴冷,后脊发寒,而卿秋伏在迟久肩头笑得诡异。
殷愔突然开口。
“这是缠灵。”
生前执念太深,怨怼太重,人死后的魂就会化作缠灵缠着某个人。
不死不休,直到那个人被阴气侵入骨髓,重病离世。
奚七口袋里的法器震动。
他低眸,打开盖子,原本只有一半的颜色在顷刻间填满。
——是恨。
第40章 死死死
爱不得,恨别离,意难平,求不得,怨憎会。
奚七收好瓶子,看向卿秋的诡影。
曾经卿秋是喜欢迟久的。
所以他愿意放手,让迟久去与心仪的女子结婚。
可现在卿秋不爱迟久了。
他恨迟久,于是反倒不愿离开,整日缠着迟久。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奚七晃晃瓶子。
浓稠粘腻的黑,如死水般一动不动,却又在晃动后飘出一丝丝的红。
爱恨交织,恨爱共存。
极端的爱扭曲成恨,极端的恨夹杂着爱,说不清。
……
奚七没在外面停留太久,风越来越大,他牵着殷愔回了寺庙。
门关上,奚七立刻开始操作。
拿耳勺,搅匀,把不同的颜色挖出来…
大功告成!
奚七背靠椅子,抱着法器瓶子,长长松了口气。
‘四欲’收集过半,本该算是好事一件。
但…
奚七盯着传音符,犹豫再三,依旧沉默。
他该去找符一凡汇报进度,又担心传音符那一边久久没有声音…
——符一凡已经死了。
奚七迟疑再三,想着不用白不用,最终还是按下传音符。
——没有声音。
奚七叹气,放下传音符,知道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
岂料下一秒符一凡精神抖擞的声音响起。
【嗨老兄!好久不见!】
奚七不敢置信。
【你还活着?】
符一凡嗔怒一声。
【老兄你别咒我,老弟我精神头好得很,离死还有阵子呢。】
奚七松了口气。
【别叫我老兄了,你现在嗓子哑得和我早离世的祖父有得一比,再喊下去我该觉得折寿了。】
符一凡不改,还是叫他老兄。
【只是秋日有些上火,老弟我喝口茶润润嗓就好…老兄你收集的怎么样了?】
奚七如实告知,符一凡猛一拍桌。
【好啊!老兄那边进展神速!老弟这边也不遑多让!】
符一凡洋洋得意。
【新的传音符练好了,足足一大沓呢!】
奚七默默打断。
【有新符供应是好事,但你怎么送来给我?】
符一凡秒熄火。
【这个嘛…老弟掐指一算,十年后会自有机缘…】
声音戛然而止。
传音符时间到了,奚七盯着空符叹气。
他将符纸放下。
心里腹议十年要等多久?但转念一想,庙内与庙外的时间流速不同…
他已经被困在这许多个十年了。
奚七瞧着桌面,神游天外,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直至门外响起殷愔的呼唤。
“夫君哥哥?夫君哥哥你在做什么?夫君哥哥该和殷愔休息了。”
奚七一激灵。
什么伤春悲秋,什么黯然神伤,什么多愁善感…
奚七全顾不得了。
腰都快完了,哪还有时间想有的没的?
必须躲…怎么躲…
奚七在屋里到处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甚踹翻角落里的花瓶。
“夫君哥哥?”
墓门外,殷愔脚步一顿,声音渐近。
“殷愔找到你了…”
“人呢?”
……
殷愔停在墓室,细眉微蹙,困惑地转圈。
奚七松了口气。
收回视线,他坐起身,背贴着墙。
花瓶后是一个洞口…
奚七钻进洞里,挪动花瓶挡住洞口,成功瞒过了殷愔。
殷愔停了许久,见一直找不到人,脚步声渐渐远了。
是走了吗?
奚七彻底放松,活动了下筋骨,扶着墙站起来。
殷愔似是不知道这个房间存在…
奚七唇角上扬,已经打算把这个地方当成秘密宝地,每次被殷愔缠得来时候躲一躲。
但一扭头…
看清对面光景的瞬间,奚七僵在原地。
这是一间石室。
山石堆砌,浑然天成,本该没有丝毫打磨痕迹…
却被人刻上许多怪诞的文字。
『奚』
那些文字多以『奚』这个姓氏开头致意,只是后面的字多被人用红漆涂抹。
『奚』下是许多的自言自语。
‘哥哥,七日已过,你不是说会来寻我吗?’
‘哥哥,已经一年,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哥哥,你身边那人是谁?或许你早已忘了我…’
……
那些文字笔画古怪,不像刻字,同样不像雕字。
像…
某种生物的爪刃,一下下,在石砖上挖出的字。
那些字起初哀悼,凄愁。
但渐渐的…
文字的意思,开始变了。
……
‘哥哥,我恨你,我恨你!’
‘哥哥,凭什么你与新情人欢好,凭什么我独自被困在这里!’
‘哥哥,若不能携手并进,那便与我同死同穴!’
……
篆刻石板的生物起初意识清醒,能留下完整的语句,但渐渐的对方情绪失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