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打扫寺庙,交给你怕你把寺庙拆了。”
殷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奚七留在原地,将寺庙简单打扫,用装饰遮住半边残佛。
庙宇冷冷清清。
奚七叹气,坐在唯一完好的蒲团上,等殷愔回来。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
奚七没多想,以为殷愔来了,困惑地将门打开。
“你自己不能进来吗…”
话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并非殷愔,而是一个浑身是血,穿着异族服饰的男人。
“救、救我…”
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的手伸到一半,径直倒在石砖上。
第20章 恋人
宽饰边长袖衣,左耳蜜蜡玉,身上还有银饰。
这是个彝族人。
奚七坐在床边,盯着男人,总觉得那人不对。
男人背部高高隆起,弧度并不自然。
是驼背?残疾?好像都不太像…
男人身姿无比挺拔,苍劲若竹,不像驼背又或身有残疾的人。
那是肿瘤?
奚七解开披风,朝里头一看,眉心不由一跳。
——一个少年。
长相漂亮,似发了烧,脸颊红润滴血。
他不像彝族人。
浑身亮晶晶的银饰,腰间有装着蛊虫的小瓶子,颈间缠着一条颜色鲜艳的花蛇。
像是苗族来的。
苗族和彝族…奚七感觉,这两族应该不太对付才对。
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正想着,少年颈间花蛇苏醒,“嗖”得一下扑过来。
奚七立刻躲开。
这一躲,他扯掉披风,殷愔正好进来。
脚步声戛然而止。
殷愔低眸,将从外买来的装饰丢在地上。
“夫君为何要当着我的面去扒别的男人的衣服?”
“比起我,夫君更好这款?那我扒了他的脸皮…”
奚七过去捂嘴。
“你悠着点!”
见他替别的男人说话,某只醋鬼醋得差点变成醋汁。
奚七只好胡诌。
“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昏倒在庙前,应该是对私奔的小情侣。”
殷愔过去看,的确是两个人。
他漫不经心。
“要丢掉吗?好像快死了,死在这里会臭。”
奚七摇头。
“来者皆是客,我很无聊,留他们暂住几日吧。”
奚七默默握紧瓶子。
符一凡说,能进诡域的都是有缘人,错过一次不见得还再能遇见下一次。
奚七打算留下他们。
殷愔呢?只要不和他抢人,留或不留都无所谓。
……
两人都病得很重,一个高烧,一个重伤。
奚七问殷愔怎么治?
殷愔说他们命不该绝,放着不管自会痊愈,对这两个陌生的外来者并不上心。
奚七动作一顿。
听说,人死前执念太深,化作诡之后就会一直惦记执念。
殷愔叫他夫君,要与他成婚。
他以为殷愔生前被男人抛弃,死后化作厉鬼,才会随便见一个男人就叫夫君…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从小镇到城里,除了他,殷愔从未对任何人表现过这般亲昵的态度。
——甚至是有些厌弃的。
他视人如蝼蚁,将人当做脏东西,见着人时孱弱艳丽的精致眉眼神色恹恹。
像见了脏东西。
唯独见他,殷愔总是眉眼弯弯,像是晃尾巴的小狗。
奇怪。
都说厉诡阴险狡诈,应该没有贞操观这种东西。
奚七偷偷给两个有缘人喂水。
不过是背着殷愔喂,怕殷愔见了又要闹。
……
时间转眼三日,重伤的男人依旧重伤,高热的少年却已经苏醒。
“给,你的蛇。”
奚七将小木笼丢过去。
里头的花蛇两眼翻白,吐着蛇信,摊成一团蚊香。
少年接过木笼,低着头,一声不吭。
奚七双手环胸,背倚石墙。
“你是谁?家住哪?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少年黑眸空洞。
奚七又问一遍,少年终于抬手,指着气管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
少年不会说话,似乎也不会写字,每日只抱着花蛇跪在床边盯着男人看。
奚七见少年亲过男人的伤口。
——似乎是恋人。
可他也见少年于午夜梦回时从被子里钻出来,举着花蛇的毒牙,对准脖颈良久后收回。
——又似乎是仇人。
奚七对这两人的关系诸多猜测,且乐此不疲。
有缘人的情感代表法器能摄取的情感。
爱,恨,痴,嗔。
这对有缘人能给他哪一种?
……
奚七对两人关系的猜测持续八日,直到第九日,重伤的男人悠悠转醒。
如殷愔所说那般,男人命不该绝。
对方一苏醒,奚七立刻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脸色惨白,明明骨头被打断好几根,刚醒的时候还在咳血。可他一点不在乎自己,反而一醒就慌乱地找人。
左顾右盼,见少年还在,男人立刻将少年抱进怀里。
良久,男人心绪平复。
“我是伊满,他是银和,我们两个…”
男人打量着他,见殷愔与他关系不一般,才放心地说出五个字。
“我们是恋人。”
第21章 私奔
奚七一语成谶。
这两人真是恋人,还真是私奔的恋人。
伊满向他解释。
“我同银和<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长大,约好长大成婚,可我们的阿爸阿妈不许我们与外族人通婚…”
“准确说,不许与男子成婚。”
伊满银和违背族规,被双方族人追杀,要将他们架在火上烤。
伊满银和一路逃窜,连行数日,才终于躲开追兵。
“我们的族人或许仍在附近…”
伊满多日为食水米,硬朗俊美的五官惨白,薄唇干裂起皮。
可即便如此,他醒后依旧不想进食,只紧紧将恋人护在怀中。
“麻烦让我们在这躲几日可好?等伤好我们就离开。”
银和垂眸,银饰晃荡,脸颊白软。
他的眸子乌黑漂亮,但总是空洞,像一尊活陶偶。
人会骗人,奚七从不轻信人。
他看向银和。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是恋人?”
银和慢吞吞地点头。
白软的指尖绕着花蛇,他生得年幼乖巧,是与危险花蛇截然相反的纯白无害。
奚七总觉得不对劲。
“他今年多大?”
奚七问伊满。
伊满并不意外奚七会问这种问题,听到银和同样多日水米未进,他抱着少年小口小口地喂完东西才回答。
“与您同岁。”
奚七摇头。
“不像。”
伊满苦笑。
“是不像,银和被族人喂了怪蛊,身子每一日都会比前一日矮小。”
奚七一愣,试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的确。
银和一直待在伊满背上,而今日的银和,比初见时的银和要矮小半个头。
伊满连忙向奚七解释。
“我知道你们汉族都怕巫蛊,但银和是受害者,他不会伤人!”
银和依偎在伊满怀中轻轻点头。
如果不是他的腕上还缠着花蛇,而那花蛇还危险地对他吐信子,疑似在对他表达被关木笼的不满的话…
奚七可能真会信伊满的鬼话。
……
奚七有利可图,虽然伊满银和很不对劲,却还是将两人留下。
伊满彻底松懈。
他太过疲惫,说话耗尽这些天积攒的全部力气,困倦地睡下。
银和抱着花蛇,安静地坐在床边。
奚七合上门离开,一扭头,殷愔臭着那张绮丽脸蛋。
“怎么了?”
奚七进去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殷愔别当面发作。
殷愔他照做了。
只是前脚离开,殷愔原形毕露,垂着黑眸冷笑。
“两个撒谎精。”
奚七好奇问:
“谁撒了谎?”
艳诡对他勾勾手,奚七僵硬地走过去,艳诡直到把他圈进地盘才没那么烦躁。
“都撒了谎。”
奚七问,殷愔不答,只蹙着眉:
“把他们都赶走。”
奚七没答应,殷愔开始发脾气,变成小孩抱着他的腿耍赖。
“我们才新婚燕尔,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夫君,你不能让狐狸精来破坏我们,不可以!”
奚七拖着挂件往前走。
“他们只是借宿几日,又不是不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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