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少年凑近他,眉眼昳丽,诡气怨幽。
“你怕我?你居然怕我?”
奚七顿觉一阵凉意。
他侧身,想躲开,又饿得没力气只能一味哀求。
“放我走…我的身上什么都没有…你拦着我也拿不到过路费…”
颤抖又不安的嗓音。
少年一怔,眼尾泛红,瞳仁漆黑。
“走?为何?你想扔下我?”
“你不是好不容易来见我了吗?你不是回心转意了吗?我不是原谅你了吗?”
“你要去哪?丢下我?去找哪个情人?”
语速越来越急。
到最后,那缱绻好听的嗓音,已变得浓稠尖锐。
奚七头晕目眩。
他捂住耳朵,隔绝那声音,好像这样就会好受一些。
“我、我真的不认识你…”
奚七努力解释,谁料,怪诞艳丽的少年用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幽幽开口。
“走?可以,但夫君你要留下我们的定情信物。”
“你说要与我海誓山盟,长相厮守,生死不弃。”
“现在你违约了,你不爱我,便把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
奚七蹙眉,一低头,发现那只手直指自己的破烂布兜。
“你想都别想!”
奚七难得有了怒气,护住布兜,冷汗涔涔。
“这是我奚家的传家宝,很重要…谁都不能抢!”
轻笑玩味。
“哥哥真会开玩笑,很重要?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很重要?”
“你是不是还爱我?说啊,你快说爱我啊。”
言语声声迫切。
奚七后退,毛骨悚然,愈发觉得不对。
这地方有猫腻。
这人也有猫腻。
不愿过多纠缠,奚七甩袖艰难挣开,怪诞少年却依旧不愿放过他。
“留下来…”
“你与我的誓言…或者你…”
“留下来…留一个下来…求你…”
嗓音期期艾艾,哀怨森然,在青佛古寺不断回荡。
奚七浑身惊颤。
高大诡影将他笼罩,织金缠枝莲袈裟将他包裹,深深浅浅的冷调檀涩溢满气腔。
滚圆佛珠硌得他软肉生疼。
看着弱柳扶风,骨头架子一样的艳美人,怎么偏偏力气这么大?
奚七挣扎不开。
他几乎窒息,面色涨红,险些晕厥。
这时腰际一凉。
对方素白的指尖摸向他的腰,上下其手,摩挲引诱。
奚七神经紧绷。
什么意思?要抢他的宝物?
意识模糊之际,奚七艰难伸出手,摸向破烂布兜。
——鎏凤珠。
奚家至宝,祖传至今,十分重要。
虽然没人知道凤珠是哪重要…
可奚七在意,他觉得这是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卖了自己都不能卖那颗鎏凤珠。
指尖触及圆润。
奚七摸索了一下,艰难地,将鎏凤珠咽了下去。
呼——
禁锢身体的力道突然消失,奚七下意识攥紧赤色锦布,漆黑影子从他身后斜斜落下。
那名少年嗓音雀跃。
“哥哥,好夫君,你已收下我的定情信物。”
“我们水乳交融…”
“你爱我,你好爱我,我好高兴啊…”
字字句句透着欢愉。
奚七无心多想,手一抖松开赤色锦布,趁那少年不备往前冲。
但这一次,那少年没再追他。
……
“呼——”
“哈——”
奚七拼命奔跑,可越跑,他越觉得不对。
他进来时是白天。
屋外风清日明,奚七眯着眸,丈量过庙宇大小。
长约五丈,宽约七丈。
很小,他进来时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头,现在却怎么都跑不出去。
越跑,奚七越觉得不对,后脊发寒。
他渐渐停下脚步。
不对。
全都不对!
奚七胡乱摸上自己的脸,视线清明,他能看见了!
可他明明早患上了近视的病…
……
他幼时贪玩,看画本看得通宵达旦,以至于视线模糊。
因怕家中长辈责罚,他一直没说。
等年纪大了眼睛半瞎,便又常把自己摔得浑身青紫。
听说西洋的水晶镜可解。
但那时奚家落败,没有余钱治病,他便一直半瞎着。
可现在,从吞下鎏凤珠开始,在这一路奔跑逃亡的途中。
——他的视力回来了
……
奚七毛骨悚然。
他不饿了,他看得见了,他跑了许久也不觉得累。
奚七以为自己死了。
毕竟,只有死人会不渴不饿不累不困。
可一摸肌肤,是温热的,是活着的。
奚七愈发困惑。
他扶着额身子晃荡,认为自己不幸遇见了鬼打墙,正发愁该怎么破除此刻险境。
织金缠枝莲袈裟的轻薄一角逶迤落地。
诡影探头浅笑。
……
奚七一怔。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少年的脸。
病态绮丽。
可是,他的背后,没有影子。
干啊。
真他爹的撞诡了。
奚七后退一步,掌心贴住墙面,正要开溜。
左肩被按住,怪诞少年如幽灵鬼魅般缠上他,指尖冰冷失温。
“夫君?”
“你去哪啊?”
“你不是已经决定要留下陪我了吗?”
第3章 哥哥,与我洞房吧
奚七一头雾水。
“什么决定留下陪你?你别耍赖,放开我!”
少年不语。
轻轻抬手,毫无温度的指尖搭住奚七小臂,随意向上一压——
双腕被固定在墙上。
而那双冰凉的手,就是困住他的锁链。
奚七遍体生寒。
他咬住舌尖,想从噩梦中醒来,但口腔溢满血腥也没能成功。
少年又给他脱衣服。
外面的小破袄,里面的小小破袄,再里面的小小小破袄。
接着是棉絮,布料,夏衣秋衣春衣…
奚七难以启齿地别过头。
今年冬天太冷。
他怕冻坏了没钱吃药,索性东拼西凑,穿上所有能穿的。
“啧”
少年失去耐心。
尖锐指尖一勾,破旧衣衫瞬间碎裂。
奚七还没来得及心疼,冰凉手掌贴上他光滑小腹,上下缓缓摩挲。
“你咽下我的骨骸。”
少年靠近,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传递冰凉体温。
“那是我最重要的骨骸,我的心尖骨,我把它赠予了你。”
“它是你我的定情信物,如今你吞下它,我们水乳交融合二为一…”
“此后终其一生,不离不弃。”
幽幽嗓音回响,破庙寂静无声,奚七头皮发麻。
唯有少年眸光痴迷。
“夫君,我好开心。”
“我真没想到附近你还记得对殷愔许下的诺言,横跨数年,你终于回来见我。”
殷愔紧紧抱他。
“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寂寞,我快疯掉了。”
“还好夫君你来了,有夫君在,殷愔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奚七艰难开口。
“你是谁?”
殷愔面色骤冷。
“你什么意思?忘了我?你个负心汉!”
奚七立刻改口。
“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在考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过去,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殷愔十分内疚,小心翼翼地向他致歉。
“对不起夫君。”
奚七故作生气。
“还有,你的指甲太尖弄疼我了,快点放开我。”
殷愔老实收手。
想了想,大概是怕他跑了,又轻轻环抱他的腰身。
“夫君,我是殷愔啊。”
凉到脚后跟的诡异嗓音从身后响起。
那少年伏于他肩头。
眉眼精致,冷淡漂亮,昳丽贵气。
可奚七头顶的阴阳镜只反射出一具披着奢靡袈裟的森森白骨。
这是一只艳诡,而非真的活人。
奚七冷汗直冒。
那少年揽他腰肢,红唇上扬,陷入美好的幻想。
整只诡幸福得冒泡。
“十年前山神祭,你八岁,我八岁。”
“你救下被山贼所掳的我。”
“我叫你小溪哥哥,你叫我音音,我是你的童养媳。”
“我们拉勾上吊,十八岁时结婚,那颗骨骸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
“可是,你某天不知为何突然就走了,留我一个在这守了十年。”
艳诡缠着奚七,眉眼秾艳摄人,不像良家善诡。
却在向他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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