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73页
    见她一言不合就露出这样执拗的疏远来,眼见就是要翻脸了,琉哈心头便没来由的慌乱,她虽然可以以更加强硬的姿态来对抗纳依的怒火,但却更贪恋着这一时一刻的温存,哄她若能留住这温存,便如何也不愿再强硬地让二人之间僵冷下去,于是也就更害怕这短暂的温存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荡然无存,却又不知究竟哪一句能叫她开心,哪一句就惹恼了她,于中徘徊,可谓进退两难。


    “不,没有的……”她忙道,“我只是觉得很美,你戴什么都美,不拘只是戴我送的……我送的东西你不喜欢,也无妨。”


    纳依穿着鞋袜,正系着袜带的时候,忽然顿住,抬头向琉哈道:“公主,今日你议事的时候,我倒是突然想起我们在大名府的日子了。”


    琉哈不觉忡忡地怔住:“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实在是恍若隔梦。


    纳依淡淡笑道,神情格外温柔:“若要我说,能再过上那时的日子,要我拿什么去换都值得。也不知大名府还有没有那样金色的莲花开了,要修的祠可修好了没……”


    “我们还会回去的。”琉哈道,“这些土地,总有一日依旧会回到我们斡邻部的旗帜下。”


    纳依已穿好了鞋子,闻言不禁暗自冷笑,口中只道:“是,这是你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她的眼眸愈发的冰冷,“我一直都记得。”


    三军克日启程,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只在琉哈身旁的别索军师,这一次却破天荒在索洛尔将军军中随行,这不但出乎琉哈一早的布置,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琉哈并不否决,便是默认。


    索洛尔与妻子话别,上马时见纳依神色凝重,似有心事一般,不禁低声问道:“公主要你监我的军是假,是也不是?”


    纳依回过神来,只道:“你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嘴上怎么还没个把门儿的?”


    索洛尔讪讪道:“不像你,活该一世没个着落,死了做孤魂野鬼。”


    二人是自幼拌嘴打架到如今的,但索洛尔自有了阿琳,又得知阿琳与纳依的渊源,加之时移世易,人也渐渐稳重起来,便待纳依客气了许多,而纳依今时今日哪还将他放在眼里,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却终究止息于一片平静。


    纳依眼角瞥到相送的阿琳,忽然道:“你不再看看她?”


    索洛尔眼中分明有不舍之色,待要回眸,到底不曾,只道:“主将军前做小儿女之态,这仗还打不打了?”


    纳依只是淡淡一笑:“到了那时,你莫要后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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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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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洛尔冷笑:“我可不是你,好哭鼻子耍小性儿。”他扬鞭催马,在欢送大军出征的鼓乐声里一路前行。纳依望着他马后的滚滚黄沙片片残雪,只是怀着淡淡的遗憾一笑,随即跟上他的马行。


    鹦鹉、古塔二关分别把守黑水河北岸东西两处要道,此二关皆是自东北燕州之地进入三河源头的要道,因而琉哈分赐给索洛尔与巴雅尔的部队皆是重骑,相较于勒图所率的轻骑行军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待索洛尔部队驻守倒鹦鹉关时,正是燕州一场严寒过境,那鹦鹉关内可谓积雪数丈、寸草不生,远望白茫茫一片,万物踪灭。


    纳依听斥候说,这鹦鹉关之名,乃取自中原向时一位贵妃,那贵妃得了一只能与人对话的鹦鹉。有一日那鹦鹉向贵妃求救,言其梦见有一只老鹰将它抓住,自觉命不久矣,问贵妃能否相救。


    贵妃将此时说与皇帝,皇帝遂让贵妃给鹦鹉念《心经》,念了经,恐惧就会自然化解。


    那时人还留有诗作:


    雪衣丹嘴陇山禽,每受宫闱指教深。


    不向人前出凡语,声声皆是念经音。


    安营扎寨之后,索洛尔派往前线打探梁军进程的斥候回来禀告,说梁国先锋骑兵正在黑水河南岸安营。


    纳依捧着碗里的热酒,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裘衣,索洛尔让人将炉子挪到她近些的地方:“往年也不见你这么怕冷,草原上比这冷的时候多了去了,怎么今年像个冻坏的猫一样。”


    纳依烤着手,半边脸颊红彤彤的,挂着些许笑意:“我倒不知你这么留意我的事情。”


    索洛尔冷哼一声:“看你与阿琳有几分旧交,又是为国立了功的人,才给你几分好脸色的。”


    “不给我也不怕你。”纳依淡淡道,“打你,两个我都绰绰有余。”


    二人虽自幼打骂长大,但却真的不曾分出个什么胜负来,索洛尔觉得纳依这话是危言耸听,但真打起来,倒也不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赢了她。


    “我可不敢打你。”索洛尔拨了拨炉里的炭,飞出几点火星成了烟,“听说你自打从高台国回来之后病了好几次,人都说你是身上受了伤,我要是把你打散架子了,公主还不割了我的脑袋。”他摇了摇头,“我还有老婆孩子呢,可不想白白死在你手里。”


    纳依一笑置之,忽然想到他口中提到高台国,还是忍不住问:“我被……我去高台国之后,军中可有什么流言吗?”


    索洛尔道:“流言都是人说的,人生一张嘴,什么话说不出来?只不过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出什么真章儿来……”他笑道,“我当时也只信你要么是让人抓了去,要么就是死了,谁能想你有那么大本事,忍辱负重,潜入敌国,竟还能将那不可一世的其瑟女王都杀了……”他眼中露出艳羡的光芒来,“一个战士,一辈子要能有这样的荣耀,就是死了也甘愿。”


    “你可不能死。”纳依道,“你还有老婆孩子呢。”


    若说方才她还盼着什么,如今听完了索洛尔的话,心里反倒无牵无挂了。


    “多谢你为我着想。”索洛尔道,“等仗打完了,阿琳的孩子也该生下来了,要是男孩儿就给他我的金鞭子,要是女孩儿……也给她我的金鞭子,咱们草原上的儿女们,就要甩得开鞭子才是。”他话说得平淡,眼中却格外期许。


    纳依由不得想,儿女私情,人人嘴上都说舍得下,真到了要舍的时候,又有几个不被绊住的?绝情说得容易,那情之一字才最害人,却也最养人,害人害到痛不欲生,养人养得鲜妍明媚……若要今生今世都不被情所害,那也容易,只是一辈子形容枯槁,如人皇王一般,她想了想,心想还是不要绝情的好。


    无情的人是命里带出来的无情,绝情的人若有半分舍不得,就是要害了自己的。


    可见人还是要有情,但不要那么多,也不要全给了一个人……她忍不住想,将来若再遇上什么人,比斡邻琉哈好也罢,差一些也无妨,只是不要差太多,自己则稍有不顺意的就走,再不叫情爱带累半分。


    她想着,忽然听索洛尔低声问:“所以……纳依妹妹,公主让你到我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纳依手里握着酒碗,不妨被他惊得泼溅出去些,酒水落在炉火里,霎时升起一股白烟。


    她放下酒碗,在一片似雾似霭的白烟中,神色凝重:“你猜到了?”


    索洛尔皱着眉头,心想果然是公主另有谋算,但他心中想的有限,哪里能想到要害处,沉吟着道:“是不是……要你来看顾什么?”


    纳依眸子一亮。


    索洛尔见状,以为自己果然是猜中了,不禁正了正神色,思忖道:“那你此行务必谨慎。”


    纳依唇际生出笑容来:“这是自然。”


    不多日,纳依起了个大早,向索洛尔暗中告别,以巡察军务为由往黑水河去。索洛尔道:“你只管放心去,勒图这些人若真和忽都王子通了关节,我第一个领兵去支援你。这里有我替你遮掩着。”


    纳依微微扯下遮面的青巾,道:“多谢了。”


    她出了鹦鹉关,一路向南,到了黑水河北岸的营寨,入见驻守在此的勒图。二人幼年时还有一段往事如今却早已是物是人非,勒图惊诧于她的到来,连忙要请她饮宴,纳依笑道:“勒图哥哥,我可是负军令来的,哪敢喝你的酒。”


    勒图见她虽是一副笑容,隐约还有些孩子气,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沉寂,不禁想,难怪前人说隔世经年,这人若不看容貌,哪里还看得出当年半分的影子来。


    他连忙将人请进帐内,与她饮了碗酒,方才问:“不知纳依妹妹你到我这里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纳依发现酒碗,凝眸看向眼前这个威武雄壮的年轻将军,竟隐约露出一抹哀婉之色。那神色既无辜又柔弱,立即便牵动了勒图的心,叫他想起年少时这个女孩子很少会为自己流露出的为情,不禁动容:“好妹妹,无论什么事,你说出来,我替你担待。”


    谁料下一刻,纳依的话却令他大为惊愕。


    纳依道:“我是来救你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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