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代放下那枚铜簪,起身走到她面前:“梁国人管这个叫钉子,因为他们无孔不入,甚至不是最近才安插进来的,而是一早就潜伏到了我们身边,所以……即便是你,也无法洗脱这个嫌疑。”
纳依攥着吊着手腕的绳索:“公主……公主知道了吗?她一定相信我……我没有做过背叛她的事情。”
“如果你是清白的,太师公主自然会来救你,但该走的规矩还是要走。”也代转过身,“既然你咬定此物与你无关,那就只能用刑了。”他指挥那两个狱卒,“先打二十鞭。”
纳依一怔,眼看着那狱卒持鞭走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不能对我用刑!”
“为何?”
“我……我……我身上有伤,是在高台国受的伤!”
也代一听“高台”二字,顿时脑中一个灵醒,是了,如今纳依今非昔比,不但是太师公主的爱臣,更是五帐军的功臣,还是个为国献身伤重未愈的功臣。五帐军向来以军功为重,若他真的将人拷打出一个不是来,岂非是得罪了整个五帐军乃至太师公主?即便太师公主公道宽宏不予计较,那些军官只怕要砸了他的断事官帐……可这里还有忽都的耳目听着看着,若自己偏袒纳依,只怕也会得罪了忽都……正当进退两难之际,他忽然回过身,低头凝视着纳依,“虽然如此,可不动刑不合规矩,毕竟按照扎撒令上的规定,审讯动刑,要至犯人晕厥方停。你且忍一忍吧……”
说着便从一名狱卒手里要来鞭子,慢慢走到她背后,对准纳依单薄衣衫下的脊背,扬手甩了一鞭,在纯白的衣衫上霎时抽出一道痕迹。
这一下并不重,纳依忍住未曾叫出声,身后却又挨了一下,比方才重了些,似乎在暗示催促着什么。
她忽然一愣,在交错的鞭打中回想起方才也代的话,遂在下一鞭甩在身上后,仰头高声叫了一下,而后便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也代捉住她的手腕,摸了摸脉搏,拦了提水过来泼人的狱卒,扔了鞭子,借着桶里的水洗了洗手:“扎撒令上规定,一日用刑不可过多,犯人昏厥即可,人都昏过去了,今日便到这里。”说罢,便让人将纳依解了下来,拖回牢中。这样既审了人,也给了琉哈公主一个人情,更害不到纳依,可谓三全其美……也代长吁了口气,暗暗祈祷快来人把这烫手山芋带走,带得远远的,再不要靠近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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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断事官: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装昏雁雁:演技修炼炉火纯青。
谢谢大家
最近更新的时间真的慢慢人间了。。。
第174章 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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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伏在张烂席子上,揉了揉身上打出来的鞭痕,打得虽不至皮开肉绽那般重,但鞭子抽在身上依旧疼得厉害。但至少以大断事官如今的态度看,自己身上这桩案子,大约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平息了,果然攀着琉哈也有好处。
纳依想到这里,忽然心生一阵苦涩,怎么自己还真如忽都所言,到这个时候还对她心怀期盼,不过想来,自从被送到这个鬼地方,陪伴她的,也只有斡邻琉哈一个人……她连江南是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这辈子只怕也没有机会回去,无论情愿不情愿,都只能被斡邻琉哈拴在身边,倒还真是……越来越像她的狗了。
她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痛楚,窝在席子上睡了一夜。
此后数日,大断事官的审讯依旧日日不停,但大约是顾及她身体的缘故,再未曾动用过什么刑具,审讯自然也没什么结果。只是琉哈依旧没有露过面,夜里纳依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在蔓延滋长的怨气中,渐渐生出一股遗憾与失落的心绪,她原以为,她觉得琉哈怎么也会……来一次的。上一次被关在这里,斡邻琉哈甚至愿意违背人皇王的意旨将自己带走,而这一次……她们都长大了,都拥有了更高的权势和地位,却反而变得胆怯懦弱了。
她慢慢坐起身,理了理好几日不曾打理的头发,这些日子,一日只送一次食水来,饿得她眼前阵阵发昏,纳依暗暗发誓,等她出去了,必得好好和这些人清算清算。
好容易清醒了一阵子,忽然听到牢门打开的动静,她有些期盼地抬起头,只见背光里缓缓走来一个身影,随着摇曳的灯烛光芒来到她的面前。
纳依眼中露出些失落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再次感到欣喜:“回回儿?”昏暗中,她依旧只能看清楚回回儿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脏污,向后躲了躲,摆手道:“我身上臭死了,你快离我远一点。”
回回儿自然没有动,只是跪坐在她面前:“小答剌罕……”她低声唤道,“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为难你?”
纳依笑了笑:“他们打了我一次,怕把我打死,就不敢再打了。”她忍着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叫声,有些羞赧地问,“是不是公主让你来看我的?你有给我带吃的东西吗?”
回回儿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给你带了点干粮,但是让他们扣下了。”纳依咬了咬牙:“真恶毒。”又道,“外面怎么样了?公主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外面的事情我不清楚……”回回儿道,“只是你被带走之后,忽都王子的人又要带走苏姑娘,阿儿答首领和他的人争执起来,割了怯里阿海一只耳朵,吓得那些人不敢再来了。”
纳依顿时觉得畅快,拍了拍回回儿的肩膀:“你放心,等我出去,我把他那只耳朵也割了。”
但回回儿却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慢慢握住肩膀上她的手,仿佛呵护一朵娇嫩的花朵一样护在掌心,在触摸到她手腕上的红痕时,眼底几乎被痛楚填满。
纳依也被她的举动惊诧得疑惑问道:“怎么了?”大约明白一二,连忙安慰道,“这就是前几天他们吊着我的时候捆出来的,哎呀,又不疼,就是还没消下去,你怎么好像要为我掉眼泪一样,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听说了一些事,所以很想赶着过来问你,不问你清楚这些事,我就是死也不会甘愿的。”
纳依见她言语中颇有郑重之意,亦不免神情凝重:“你问就是。”
回回儿目光哀怜地看向她,轻轻抬起她的手贴在脸颊:“我听人说,一年前在高台国,是太师公主欺骗了你,害你落入其瑟女王的圈套中被俘,我还听说……其实那件事,一早就是她和其瑟约定好了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被利剑穿心而过,痛到最后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在高台见到你的时候,你已不知受了多少苦……对不对?”
纳依听到最后,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猛地甩开回回儿的手,扶着墙壁起身:“没有这回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去的!是我自己愿意演这出苦肉计的!在他们手里遭了多少罪都是我该受的!”她靠着墙壁,胸膛在剧烈的起伏下,顿时生出一阵被生剖开的痛楚,疼得她额头汗如雨下,她的噩梦也仿佛这种剧痛,是与生俱来,是根本无法逃脱的,她可以忍受在其瑟手中丧失尊严如同一具木偶一样活着,也不惮于用这几乎象征耻辱的过去来折磨斡邻琉哈,但这不代表那些爱护她的、无辜的人也可以知道这个真相,知道她从身躯到灵魂全部堕入痛楚的真相。她在漫长而漆黑的绝望中,忽然很想逃,想逃到一个广漠的无人之境,像是她在高台一次次出逃时所见到的景象,将自己也埋在在那里……
回回儿还想接近她,但纳依的逃避,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她视若珍宝的人,将心交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这一切都是真的,果如那个人所言,斡邻琉哈是不会在意纳依的生死的。明白这一切之后的她忽然感到一阵释然,在那释然深处,却凝结着一层深深的遗憾与绝望,像是在广袤的天地间缥缈的灵魂,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无能为力的……她这辈子都太懦弱而渺小,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
回回儿叹了口气,慢慢走向缩着身子喘息的纳依,她没有再触碰她,只是蹲在她面前,如同自己在经受凌迟刀割一样,忍痛道:“对不起,小答剌罕,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了。”
纳依却无法面对她,此时与她在高台国受辱时见到回回儿时的心境早已不同,她甚至想,如若一切真的如斡邻琉哈所言,是她心甘情愿的苦肉计那就好了,至少这其中还有她为琉哈奋不顾身的谎言来遮掩,至少这个解释不至于令她无地自容,令她要向亲近之人曝露自己被仰慕的爱人亲手抛弃的真相。
她低着头,瘫软在墙边,只是痴痴地开口:“去告诉公主,我快要活不下去了,让她……来救我出去。”
“你一定会出去的。”
“那你就快走吧,我不想你再见到我。”
回回儿依旧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凭着不能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纳依的一瞬间停了下来,最后的最后,她依旧怀揣着对她的爱慕,不敢为自己的私心触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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