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只淡淡道:“去吧。”
回回儿千言万语,只能止息于此,她隐隐地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从纳依的身体里抽去了,虽然她待自己依旧温柔,而后在斡邻琉哈怀中也依旧乖顺,还更甚从前的可怜,但回回儿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一股浓烈的阴翳,在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淌着。
那是她最为恐惧见到的,几次之后她惊恐地抱着纳依,在高台纤雪纷扬的季节里,哀求说,“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我总是害怕看你的眼睛。”
纳依怔了怔,忙安慰道:“我不难过,过些日子我就想通了。”
不知是纳依真的不难过了,还是回回儿的话令纳依不再露出那样让人惊悚的神情。
那之后,纳依果然再也没有露出那样沉重而阴郁的神情,而随着光阴的流逝,她的眼眸再一次流转着琥珀一样晶莹的光辉,她的唇角再次绽放兰花一样的笑容,她手上、身上、脚踝上的伤痕褪去颜色,恢复如初,她渐渐地更胜从前的美丽。
她的十七岁,在本该娇媚的生命中,渐渐生长出一种妖魅的、诡异的风情。
但回回儿本该放下的心,却依旧没能安稳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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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公主圣旨》
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皇帝圣旨,城子里达鲁花赤、官人每根底、往来使臣每根底宣谕的圣旨:
着怯薛歹将评论区不给沟子夸夸的拿来,着狗子吃了,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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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更哈,请几天假捋一捋,该回去让苏姐姐给我们小雁儿做新衣裳了,苏姐姐啊,你可是我们小雁儿一生的白月光。
第162章 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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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哈采纳了纳依的建议,将裂高台为五国,分别派遣五路协领扶植五国国主,再派遣一支军队在五国都城中镇守。五国分别向斡邻部称臣,年年纳贡,财宝牛羊珍奇无数。
后来北朝联军于玉霞关大败后,高台借势倒戈,驻守五国城的军队无一生还。
琉哈所率五帐军满载而归,陆续撤出高台国境,而纳依特意选在了雪后初霁的一个大晴天,与车紫河告别。
她轻抚着耳上的松石,粲然的日光在其上流转着清明的光辉,车紫河许久没有见过她了,此时的她业已褪去了苦痛煎熬中的苍白,旺盛而坚韧的生命力令她再一次桀骜地立于天地之间,一如她被捉来的那一夜,所有人都深记得她与其瑟相视时明亮的眼睛。山原间皑皑白雪被风吹拂着,缠绵在她那件更胜雪白、一尘不染的袍衫上。车紫河只在相送的队列之中,甚至不能与她交谈,因她身旁即是宝纛下的太师公主。
太师公主在向所有人宣布她的所有物的存在。
但马上的纳依,依旧在她可望之处,轻轻一抚耳上松石,唇边生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被风吹拂的长发,温柔地似抚摸一般拂过太师公主的肩头,她们离得那样近,在车紫河的眼中,一切都是那么缠绵。她忽然感觉遗憾,为自己终究没有尝过她的滋味,却也深深侥幸,因为碰过她的人,都死了。
琉哈见她唇边笑容未散,只是问:“雁雁,在看什么?”
纳依敛回看向车紫河的目光,低声道:“在看我住了很久的地方。”
琉哈目光一瞬黯然,在辘辘的车马步履声里,异常温柔地说:“把这里忘了吧,我在金帐旁为你搭了一座新帐,里面铺着你喜欢的毯子,生着温暖的炉火,有很多你喜欢的东西,书,马鞭,马鞍,各色的裙衫,腰带,靴子……”
纳依静静地听罢,眉目恭顺地抚胸道:“多谢公主赏赐。”
琉哈隐隐怫然,纳依从未这般恭敬疏离地与她说话,而她更是想到夜里她们的欢好,她因长久的寂寞而疯狂,忽视了纳依的感受,直到发现纳依因忍痛而哭湿了枕时,才知道自己弄伤了她。她既自责又惊疑,从前的纳依虽在此事上十分顺承,但毕竟娇气,常常受不住时便细声求饶,或是乱动闹起来,琉哈便心领神会,知道略松软些力道手段。
然而这几次欢好,纳依皆痛得难以忍受,也只是一味地咬唇不语,当琉哈发现她的痛楚而停下时,她竟惊惶地哀求她不要生气,努力维持着讨好的笑容说我不痛的……
在暗夜幽浮的灯火里,她看见她哭得湿漉漉的双眸里,是一种极力掩饰的恐惧,琉哈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恐惧的根源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但很快,她就将一切归咎于是漫长的绝望和艰辛在纳依心中留下了创伤,一时让她难以回到从前。
琉哈于是想,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她带着她在高台素雪纷飞的冬日启程,期盼着能够在春归之时回到草原,她相信草原富饶而美丽的春天,会安抚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慌,依旧将那个娇艳美丽的孩子还给自己。
然而,有时她也会深为不安。
那是在回程途中遭遇了风雪,不得不暂缓行程的一夜,琉哈依旧到军中巡察,而纳依那一日精神都不大好,她便让人安营扎寨后生起炭火,待自己帐子暖了便让纳依进去先睡。而她巡营完毕赶回帐中,还未入帐,便隐隐听到窸窣的话语声。
是纳依的。
她以为是纳依在与回回儿说话,便在门外停了些许时刻,直到端着热汤的回回儿也走到帐外。
琉哈皱了皱眉,掀帘入帐,待看清帐中情形时,神色大为惊愕。
纳依是在梦魇,但似乎极为痛苦地哀告挣扎,满额尽是豆大的汗珠,将人浸得湿漉漉的。
琉哈走近了些,欲将她从梦魇中唤醒,但纳依却在迷乱中死死攥住她的手臂,泣涕道:“饶了我,饶了我,我知错了……”
琉哈目光一暗,紧紧握着她肩膀,唤道:“雁雁,雁雁,醒一醒,醒一醒!”
纳依慢悠悠睁开眼,神情尚是困于梦魇的痛楚不堪,在琉哈面容渐趋清晰时,那目光中的不安毕露无疑。
琉哈刚欲伸手安抚,纳依却以双臂惊慌掩头,瑟缩道:“别……”
琉哈再用力一握:“雁雁,是我!”
纳依慢慢舒展着身体,渐渐化去眼中的恐惧,在她的安抚下,似乎终于得以恢复一丝理智。但她尚非十分清醒,忽然饱含幽怨地哽咽:“公主……你来了?”
琉哈深一颔首,还未能开口应她,却听纳依又道:“你为什么来得那么晚?”
琉哈双眸于黯然中生出一抹哀色。
“你知不知道她对我……”
纳依的唇,忽然抖了抖,那一句将尽未尽的话,也随着她狠咬下唇角的动作,戛然而止在了琉哈惊愕而慌乱的目光中。
在琉哈那一瞬的失神时刻,纳依业已敛去一切的哀伤,唇际慢慢生出一抹这些日子常会出现的、温顺无害的笑容。但如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笑容在某一瞬间是幽冷的。
她笑着,慢慢坐起身,颇为羞赧于自控方才的失态一般,垂眸道:“公主……”
琉哈竟不曾答,纳依双瞳映射寒光,颇为得意,下一刻却又如水一样温柔,似乎一切的风吹草动都会令其掀起波澜:“公主?”
琉哈蓦地攥住她的手腕,低声问:
“雁雁,告诉我,她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纳依神色惊慌地摇头,“没有!”她归来之日,从未有过高声对琉哈说话的时候,其实仔细想来,琉哈觉得她确实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也许是笑容里讨好的意味多了?或是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再炽热,反而更加恭顺?再或是,她说话时的神情,再不像从前那般欣喜,她说话的声音,不敢再有过多的喜怒……但这一次,她在纳依那极力否认的声音中,听到了一种极为寒冷的恐惧,她似乎已经猜到那恐惧的根源是什么。
琉哈挣扎许久,在纳依紧紧攥着她的一片衣衫,却将要绝望松开之际,忽然舒展眉目,复用那温柔而包容的神情一笑:“你说你,头发睡成鸡窝一。”说着便抬手替她抚好发丝,“十六……七的大人了,睡觉都不老实。”
纳依眼中的恐惧不安终于散去,转而于欣喜之中,慢慢恢复到她这些日子以来待琉哈的态度。她笑着委于琉哈身侧,依旧撒着孩子气的娇,轻轻一扯她的衣角,笑道:“那公主为人家梳一梳。”这短暂的凝重,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她一遍遍在心中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不是这个孩子的错,而自己只需要好好待她就是。但夜里她们依旧如常欢爱,她在纳依仰起头的一瞬间,看见有泪光顺着她美丽的颈,如流星乍逝一样坠落。
她慌乱地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雁雁,你在怕吗?”
纳依自然摇头,于昏暗中再度主动起来,但她的身体却在不住地战栗,因为肌肤相亲的时候,感觉是瞒不住的,琉哈几次看到她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像是不敢面对自己身上的绝望是多么沉重,到最后,琉哈将她仰面抱在怀里,用亲吻的方式安抚她,无助而哀痛地想,雁雁,你知道吗?你那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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