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别索人只是公主帐中的奴隶罢了,公主富有千户万户,牛羊奴隶无数,哪里会在乎区区一个女奴伴当?奴隶在草原上比牛羊货物还要低贱,任意交换和买卖不计其数,既然女王陛下掠来了她,那女王就是她的主人了,草原上再没有这个人。若女王垂爱她,就请让她服侍您的床榻枕席,若女王不喜,只管让她去做些下贱粗活,给一口吃喝就是。”不里不哥坦然笑道,“那些礼物,只做我公主恭贺女王喜得爱宠的心意。”
余下的话,便不必再听了。
其瑟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忽然心头一跳——两道黛色垂在她的眼角,浓得仿佛烟翳一般,只因她的脸色惨白如雪,而一双眼被那浓睫遮挡着,什么也望不到。但就是望到了,里头也是空的。
其瑟命人拿去她口中的堵塞,握着她的下颌,将这具美丽的头颅擎在掌中,感觉着她的长发柔软如死物一样毫无生气地垂落。
她的心难耐地战栗着,很多年都没有人,能这样轻易地激起她的欲望。这个孩子,她很想把她吞噬,从身体到灵魂,全部泯灭,然后……彻底掌控。
其瑟微笑地注视她的眼睛,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好了好了,乖孩子,很难过是不是?”
纳依只觉得一阵目眩,心头空得好似被人挖了个干干净净,连血也不流了,她在高台,在其瑟手中所受的一切屈辱和折磨,都不如此刻这些言语让她感到痛苦。
她试着张了张酸涩的唇,想发出声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前湿润得一片模糊,却只能想起,想到那个寒冷的长夜,她明明对那个人说过,我愿意陪你一起死。
我的雁雁是无价之宝,千金万金都不换。
雁雁,我只相信你。
雁雁,我等你回来。
……
骗子。
骗子。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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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瑟将她抱回到了观音殿中,纳依看见那座巨大的兽笼,忽然皱起眉头,手不觉抓住了她领口的章纹:“我不要……不要在这里。”
其瑟笑道:“那你要怎样说呢?”
纳依轻轻动了动唇:“先给我洗个澡……好不好?”
其瑟将她放在榻上,抬手剐蹭来一下她尚是湿漉漉的眼睫。
纳依注视着她远去的身影,手不觉抚上了窗棂。
静谧的万象神宫外,那两扇对开的琉璃窗子发出一声巨响,落下个洁白如雪色的身影。
一滩艳丽而突兀的红在她的身下蔓延开。
纳依抓了把雪,按在流血的左腿上,骨头大约是摔错位了,剧痛反倒让她感受不到一丝寒冷。她听到身后响起的骚动,但这一次她并没有被人追赶的催促感,她久违地抬头看了看明亮的阳光,落在白雪覆盖的高原,暖融融的,让人感觉在被抚摸。
她拖着伤腿,一步一个趔趄,就这样向着廊道的尽头走去,身后逶迤出一道血色。其瑟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出逃,但这一次显然连追赶都不必,她放任她固执地走远。
纳依走得很慢,脚上纱布早就脱落,被丢弃在身后哪一段路程,她也不知道。腿上的伤渐渐不再流血,但也使不上力气,脑子里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只是空空荡荡的,唯有一个念头最是清晰——她要离开这里。
但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身后的马蹄声笃笃踩踏在积雪覆盖的地面,纳依知道,她又没能逃出去,身后也许就是追兵,他们还是要把她抓回去,如同捕猎一只疲惫的野兽,或是追逐一个穷困的敌人……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的长发被料峭的寒风吹拂着,如同春意盎然的时节,微风拂过婀娜的花叶。
她的喘息越来越沉重,眼前被白烟迷蒙了视野什么都看不清……
她忽然一怔,如雪一样的惨白覆上她的容颜。
其瑟闲坐马上,静静地看着她僵硬的身影。
恐惧也许不会让人绝望,但绝望一定让人心生恐惧。
廊道的尽头,是被纵横的围栏死死封锁的一处高台,上不接天,下不接地。像是拼命逃亡的野兽,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终究落入猎人的圈套,走到穷途,连挣扎也不会了。
其瑟轻轻敲打着鞭柄,她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把她带回去,但她一低头,却瞥见血色如同扭曲身体的毒蛇一般,从她的脚下流淌出来。那颜色落在冰天雪地之间格外艳丽悲怆。
纳依被她捉在马上,一路颠簸,天昏地暗,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了个干干净净。倒悬的天地化作惨白的一幅,似要将她的灵魂一并吞噬,她有些疲倦地合上眼,心想,那就这样吧。
其瑟将她扛在肩头,在跪伏的人影注目下,穿过重重门扉、道道帘幕,将她扔在了麝香缭绕的观音玉像前,攥着她的发,逼迫她不得不睁开眼。
纳依凝视着那惨白玉像上,观音眉间的一点朱砂红,怎么就那么可人心意的慈悲?那慈爱而温柔的注目,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又为什么要扔下我,把我卖给别人?
如果是假的……那这么多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又算什么?
她忽然发了疯一般去撞那玉像,然而那玉像岿然不动,她却已被其瑟反锁双手拖了回来,
那双一样是苍青色的眼瞳低垂时,也会露出一些温柔的颜色。
纳依渐渐痴迷地望着,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衣衫,肌肤在流淌的香气中,似乎感觉到冷意一般忽然发起一阵细微的颤抖,但慢慢就被一只略有些粗糙的手掌安抚了,像是记忆中无数次做过的一样,她轻轻一笑,慢慢抬起头来。
唇上很快有了一种更为缠绵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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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紫河知道,有些真相她注定会知道,比如斡邻琉哈与其瑟的交易,比如她落入的圈套。
但她没有告诉纳依,斡邻琉哈兵败东去,一路流亡,无路可去的太师公主终究选择屈服于人皇王。而屈服向来要饱受羞辱,要把自己的身体和心都作践到卑微,甚至亲手泯灭。
斡邻琉哈在蹂谷外亲自猎宰黄羊,剥了羊皮披在身上,颈上套了绳索,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跪行至人皇王面前,如同待宰羔羊一样,将绳索交奉人皇王手中,以示臣服和谢罪。人皇王这才与她父女重修旧好,冰释前嫌。没有人知道威振草原的太师公主也会有向人屈服的一日,甚至是以行牵羊礼这样草原上古往今来只会用在战俘或是降卒身上的屈辱刑罚。
如若这样告诉她,车紫河想,也许这个孩子就能在绝望之中,再为斡邻琉哈的选择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从而减少哪怕一丝对她的怨怼。
但她没有。
因为没有必要让她生出希望。
为一个人活着,这样的理由太荒唐,也不适合用来打碎这个俘虏。
她更想看到她因仇恨而活,或是彻底沉沦的样子,这两种都很令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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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伴当就是亲近侍从
2掠夺是游牧民族战争常见的事情,所以草原上的人并不意外,只要下一次再夺回来这个人就好了。但是只有公主和女王知道雁雁根本不是被俘而是她们两个之间的交换。
3牵羊礼就是那个礼。
4别难过大家,雁雁和之前的主角们也不一样,不像椿椿和兴昔有天敌克制,也不像阿乐那么柔弱,她会反杀,而且会很酣畅淋漓的反杀,把自己杀成黑寡妇那样。
5高台的确都是变态,紫妹也是,我会惩罚她们的,谢谢大家。
6不知道这本今年能不能写完,但是我发现自己一次果然只能好好写一本,下次再也不挖坑了,先自罚和三个其瑟谈恋爱 。
第147章 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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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青渐渐从山间露出,蔼蔼彤云笼罩下的高台,一年最寒冷的时节,就这样悄然逝去了。
这些日子,因为其瑟格外宠爱的缘故,就连王宫但侍女也不大能够接近她,但有关她的传闻却越来越多,因为无关紧要,所以人们大都津津乐道,有关那个俘虏的神秘,有关其瑟对她的宠爱。
她们甚至将她称作明妃,有些在传闻中渐渐迷乱的人,又说她是东方草原的神女,因罪罚入人间,功行将完之时,依旧涅槃登天,甚至有人开始打听她的容貌,欲为她塑金身玉像供奉。
车紫河在这些荒诞而离奇的传闻中,默默来到了她的面前,那些传闻无法传透观音殿的玉壁金墙,这里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纳依坐在一张锦榻上,听到有人来,连头也没抬,一味将脸颊贴在手中捧着的暖炉上,似乎格外贪恋其中的温暖,两颊边是沉静湖水一样颜色的绿松石耳坠。
车紫河静静地望了片刻,便听到了帘幕后的脚步声,她慢慢垂下头,低声唤道:“国王。”
其瑟淡淡应了一声,便急不可耐地来到锦榻前将纳依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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