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
纳依冷冷一哼,唤回回儿道:“市法上规定,一个奴隶最多只能卖多少钱?”
回回儿心领神会,只道:“回小答剌罕,太师公主定下的市法,规定一个奴隶最多不出二十个月牙币,否则就按违背市法,要拖到大断事官那里打二十棍!”
纳依笑道:“休庐王子刚下市就有收获了。”
休庐终于懂得她的意思,他的确没有理由强行要走这人,但这奴隶贩子抬价卖人,有违市法,自己当然可以处置。他想到这里,立即顺着纳依但话说道:“是啊,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抓起来,送到大断事官那里去!”
那奴隶贩子不过外强中干,一时也有些怵了,话也软了,姿态也奉迎起来:“别别别,小人就是做买卖的,这人……”一咬牙,“这人我献给王子了还不成!”
“呸——”纳依冷然道,“一个下贱奴隶,还是我们王子要你的?什么东西,快跟我去见大断事官!不打折了你的腿!”
那奴隶贩子到底怕了,哀求起来:“饶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求求长官大人了……”
休庐道:“好了,既然你诚心悔过,这次就姑且先放过你。”他从腰间钱袋取了二十个月牙币,洒在那奴隶贩子身上,“按市价,这奴隶卖给我,此事揭过不提。”
纳依踹了一脚:“还不拿钱滚蛋——”
那奴隶贩子慌慌张张把钱拢起来,不顾地上尘土,一股脑抓进腰包,用那双沾满了铜臭和灰土的手掏出张文书。
纳依抢过那张文书,撕成两半,白花花的纸无声落下,奴隶贩子业已仓皇逃了。
休庐笑了笑,负手打量她:“不错啊,阿姐的人就是厉害。”
纳依低下头,向休庐行了个礼:“休庐王子,旺尔朵公主,属下一时冒犯了。”
休庐道:“无事,你做的很好。”
旺尔朵上前,与回回儿一同将那个奴隶扶了起来,那奴隶粗头乱服,身上不知多少伤,纳依道:“这人……休庐王子要带走吗?”
休庐成婚在即,无心一个奴隶,只道:“放她走吧。”说着便牵起旺尔朵的手,依照父亲的吩咐温柔而体贴地说,“对不起,方才吓到你了。”
旺尔朵公主神情羞赧,如同丝萝一般依偎着。
二人渐渐走远,纳依思虑一番,拽下了回回儿的钱袋,塞给了那个奴隶:“走吧,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了。”
那奴隶怔了怔,方才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但那污泥与伤痕之下的皮肤却是雪白的,骨头的形也是清明的,接过钱袋时也很稳重,没有一丝畏怯。
纳依安慰了一翻回回儿的哀怨,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回去了,太阳落山还不回去,公主一定会让我跪板凳的。”她没有再管那个奴隶,扯着回回儿就走,那奴隶依旧站在原地,循着脚步声慢慢地抬起头,蓬乱的发遮掩着的,竟是一双极美极清的眼眸,那眼波流转着慧黠的光芒,没有一丝狼狈的模样。
回到金帐的时候还好依旧在琉哈设下的门禁之前,纳依松了口气,开始在桌子上一件一件清点她的收获。回回儿有些哀怨地站在一边,当纳依一个一个数过去,盘算好送给哪个人之后,心满意足地对上了回回儿哀怨的目光。
纳依呆呆地问:“你怎么了?沙子进眼睛了?过来我给你吹吹……”
回回儿低着头,幽幽地说:“小答剌罕,我的袋子里有四十个月牙币的。”
纳依心想,四十个怎么了,四百个也不是没有。
回回儿又道:“那个袋子是苏姐姐缝的。”
纳依又心想, 阿苏姐姐缝的怎么了,她缝给我的手绢都有一匣子。
回回儿咬着嘴唇:“那是你的手绢改的袋子。”
她抬起一双凄楚的目光,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第一次拿出来,你就送人了……”
“你倒是把袋子留下来……”
纳依怔了片刻,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晃了晃回回儿:“一个手绢啊……我有一堆呢。”说着就从袖子里拽出来一条,盖在回回儿脸上抹了抹她那豆大的泪珠,“给你擦擦眼泪,对不起嘛……那个人又没口袋,我就……”
绢布落在回回儿手里,她得逞了,偷着笑了笑,摸了摸上头的刺绣,却又装作难过的样子:“小答剌罕,你的东西我都很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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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儿:水娃周边收集者
第107章 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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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本就自觉理亏,自然一千个答应一万个奉迎,哄得回回儿心满意足了,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她耍了。
回回儿小心翼翼收起了新手绢,与旧手绢一个地方,她才舍不得拿手绢缝什么钱袋子呢,只是很想再要一个纳依的东西而已。
她的帐子就在纳依的隔壁,刚刚收好东西就听见纳依的帐子里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琉哈被纳依扑了个满怀,很快就把外袍扒了个精光,穿着中衣坐在火炉前,瞧着纳依摆了一桌子的东西。
纳依把她的衣裳挂起来,抱着她的肩枕在上头,声音也低低的:“好想你……”
回回儿瞧见那灯似也打了个颤。
她握着纳依的手绢,眼睫有些抖,似乎心底生出一个羡慕而屈辱的念头,却又有些讽刺地挣扎,她熄灭了帐子的灯火,将那条手绢紧紧地攥着,就那么合衣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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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听闻了近来忽都宠爱亦怜真妃的“盛举” 更听说了忽都开始频频挑衅于琉哈的事情,本想借着夜色与琉哈开解一番,谁料被琉哈弄得第二日爬也爬不起来,回回儿进来给她穿衣服,还在昨夜琉哈脱在床边的中衣里摸出她的袜子。
系上袜带时,纳依正梳着头发,随便寻了个话头儿对回回儿说:“休庐王子要娶得那个旺尔朵公主可真好看啊……”
回回儿头也不抬:“没有你好看的。”
“不过她胆子好像挺小的。”
“她当然没有你胆子大。”回回儿又给她穿另一只袜子。
“她脾气应该不错,反正比忽都王子的亦怜真妃好一点就行。”
回回儿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小答剌罕,你最近要躲着些亦怜真妃。”
纳依奇道:“我都见不到她,如何要躲她?”
回回儿低声道:“她怀孕了,孕妇脚下走不稳,容易摔着,万一摔在你身旁……”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纳依笑了笑,“不过我的确得离他们远点,近来忽都总是找公主的不痛快,不是在大汗面前拿公主是女人的事情打压,就是拿五帐军军官们的私事告黑状。你说他是怎么了,从前也没见他如此不讲理。”
“人皇王年纪大了。”回回儿抱来一条干净裙子,扶着纳依站起来替她套上,在腰间打了一个又一个花结,纳依长身细腰,风采奕奕,回回儿目光落在她的腰身,久久不能回神,“小答剌罕,你也好像长高了一点,这条裙子上次还到脚踝,这回都到小腿了。”
纳依近来身量拔得高了,渐渐齐到了琉哈肩膀,不禁颇为自得:“我要是长得和公主一样高就好了。”
回回儿目光一暗:“你的心里好像装满了太师公主一样。”
“有吗?”纳依笑了笑,神情羞赧,“不骗你,她好像住在了我心里一样。”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枕头摸出一张纸,摊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
“这是我写的……爱。”纳依宝贵得看了又看,“爱人的爱,写给公主看的。”
回儿见她写字,也跟着认识了一些,淡淡地扫了一眼,低声道:“和受苦的受很像。”
“才不像呢。”纳依道,“爱人和受苦怎么能一样,你要好好看书才是。”
“我只知道把你服侍好就好。”
回回儿替她绑好腰间的带子,抱走了她的脏衣服就说要去洗,纳依觉得奇怪,她从来没让回回儿洗过衣裳,更觉得回回儿今日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但还没来得开口,就听见外头有人叫她。
纳依只好出了帐子,来人自称是旺尔朵公主的侍女,替她公主来请纳依去玩的。纳依交代了守帐人之后,拢着披衣跟着那侍女去了。
色愣河畔,倒映在河面的天是湛蓝的,微风吹拂着少女柔软的面纱,如同婆娑的柳枝轻轻地摇摆。
纳依走了过去,神情恭顺地叫了一声:“旺尔朵公主。”
闻言转过身的少女露出清丽而稚嫩的笑容,欣喜地走上前牵着她的手:“我听他们说,你叫纳依,是琉哈公主的人。”
纳依道:“回公主,是。”
旺尔朵笑靥如花:“你不要板着脸嘛,是不是我冒昧叫你过来吓着你了?你听我讲……那天我在集市上见到了你,我就觉得你好聪明,既聪明又勇敢。休庐……休庐王子说你是琉哈公主的人,我就让人把你请过来了……”她边说边牵着纳依的手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摘下面纱,露出花朵一般娇嫩的面容,纳依心想,果然是人如其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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