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见她这些日子神情恹恹,总觉得是在海别部受了折磨之后身受痛楚,心里也委屈,不知如何哄她开怀,一时得见她又来了精神,终于放心了些,展着眼角道:“是啊,这样的黑心王八蛋,哪天打得她鼻青脸肿了给你报仇。”
纳依道:“公主,那你要去吗?”
“她明着请我单刀赴会,我若不去,岂不是落人口实,说我怕了她?”
“可若去了,她必会叫人埋伏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是素沙留衣放的暗箭。”
琉哈按了一按她的肩,轻声道:“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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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沙留衣派遣使臣,邀约琉哈于红林城外相会,双方只各引二十人前往。临行之前,琉哈只带了纳依与探鲁花两个亲从,将脱虎与阿儿答也留在了城外大营。临行之前,纳依拢了拢头巾,见阿儿答身上穿着件针脚精致成色鲜艳的蓝袍子,不禁道,“阿儿答姐姐!你的衣裳真好看。”阿儿答昂着头,闻言难掩笑意地捉着她的手,在衣衫绣花上轻轻摸了摸,“你苏姐姐绣的,摸着和真的一样,羡慕吧?”
纳依道:“那回头让苏姐姐也给我缝一条裙子好不好?”
阿儿答抱着手臂,哼道:“你可别累着她,瞧瞧你,又吃胖了吧,多浪费布。”
纳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高挑的阿儿答,心下了然,咕哝道:“不做就不做嘛,公主给我的裙子多得大箱子都装不下。”说罢便向阿儿答做了个鬼脸,“回去我就和阿苏姐姐告状,看她怎么讲。”
阿儿答马鞭还没抽出,纳依已一溜烟上了踏雪宝马,遥遥招手。
阿儿答无奈一笑。
烈日高悬,连吹在面上的风也是热的,纳依伸手将遮阳避风的头巾扯了扯,将发从里头拖出来,那头巾束着垂在背后,白皙的脸颊仿佛透着髓的玉,隐隐泛着淡淡的红意。
她不经意间伸手摸到颈上的伤疤,那一时耽搁,便再没能与琉哈说出实情,到时不知素沙留衣还会耍什么阴谋诡计,若她不肯老老实实将解药拿出来……纳依憋闷着一口气,将素沙留衣在心里恶狠狠踏了千百遍,踏成一滩烂泥方才罢休。
红林之西,素沙留衣早早命人设下营帐,于辕门处亲自恭候。纳依随琉哈下马,远远见到一身锦袍的素沙留衣,不禁骂到:“真是老蛇蜕新皮。”
探鲁花不禁一笑道:“蛇可专吃小鸟儿,吞了骨头不剥皮的,你怕不怕啊?”
“我怕她?”纳依冷哼道,“她算什么,连公主脚下的一粒尘土都不算。”
琉哈整理衣衫,带着身后的二十人与素沙留衣于辕门相会。
微风吹拂着琉哈的长发,只留给纳依一个英武如神明的背影。
那大帐之中陈设辉煌,案上摆着一只白玉大瓮,呈着色艳如血的酒浆,甘香扑鼻。纳依一见到那颜色,便止不住的恼怒,抬眸对上素沙留衣含着深意的目光,更加明了——这就是她在暗中羞辱自己。
纳依低垂着眼睫,怒火烧在眼中,烧得眼角一片通红。探鲁花扯了扯她的衣裳,纳依方才回过神来,见琉哈与素沙留衣早已落座,方才与探鲁花分立琉哈两侧,抬眸看去,素沙留衣对面却只立着一名青衣男子。
素沙留衣与那青衣男子耳语片刻,只见那青衣男子从身后取来一方锦匣,打卡来看,里头却是一对色泽莹洁,玲珑剔透的白玉九龙杯。
“这对杯子,太师公主可认得?”
琉哈只淡淡望了一眼,道:“不认得。”
“也是。”素沙留衣并不意外地笑道,“中都府库,财物如山,美人如云,数不胜数,太师公主又怎会记得区区一对玉杯。”
纳依脸色一僵——那是中都府库里的东西。心头竟忽然觉得怅惘,他们抢掠了中原的土地、财物、人口,还要在事后炫耀于人……
“只是这对玉杯不同于寻常俗物,相传为梁国昭仁太子之物,乃其皇父所赐。用此杯饮酒,只能浅平,不可过满,过满则溢。”
纳依心下冷笑,素沙留衣拿这杯子闹文章,不就是在暗中讥讽,意下在说,人心如水,知足者存,贪心者尽,可笑这话竟从她口中说出来,明明是该原封不动依样还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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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结束了,,谢谢大家。
第99章 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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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人讲究中正平和,觉得什么事都不能太好太满,月亮圆了就要缺,杯子满了就会溢,做人做事都不能太风光太张扬,人人都避让都躲藏,生将自己的骨子也藏软了……”素沙留衣感慨道,“但有时候,这话也不无道理,就是高台的蟒蛇,也吞不下大象不是?”
她望向纳依,眼中生出不怀好意的笑:“小朋友,上一次冒昧将你请来,叫你吃苦头了,我给你……还有太师公主赔个不是。”说着便举起酒杯来。
纳依并不理会,只看向琉哈,琉哈递了个眼色,纳依会意,只道:“我还小,不能喝酒,请可汗见谅。”
素沙留衣很是爽快地自饮一杯:“太师公主可是宝贵这位小朋友啊。”
琉哈只道:“她年幼无知,请古尔汗不要与她一般见识。”说罢便举起酒杯道,“此番还未恭贺古尔汗继承大统。”
素沙留衣道:“多谢。”
琉哈并未饮酒,见时机成熟,探鲁花上前道:“前者,古尔汗与我公主相约,若得汗位,愿割半壁国土归我斡邻部所有,不知此时,可否请古尔汗信守诺言,让斡邻部与海别部的友谊能长久如同坚石一般。”
素沙留衣眼中笑意渐渐冷去。
琉哈自然知她绝不会信守诺言,却也欲窥她的反应,想探她如何应付。
谁料下一刻,素沙留衣却只是轻飘飘地开口说了一句:
“这天底下的土地,谁得到了就是谁的。”她神色嚣张得仿佛不是在为自己的食言做一个交代。
琉哈眉宇间扫过一抹不悦。
虽然早就料想得到素沙留衣断不会履行诺言,但如此大言不惭地将这句话说出口,连探鲁花也深觉得无耻。
纳依看了一眼琉哈的神情,上前道:“那你就是不肯把土地献给我们了?”
素沙留衣眼中的笑意也化作一片阴冷:“我说过,这土地,谁得到了就是谁的。”
“你这个狐狸和恶虎交配生下不足月的早产儿,你也配当古尔汗?”纳依辞色激切,叫琉哈也暗暗惊诧,这孩子训斥起人来,倒真有些吓人的架势,连素沙留衣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探鲁花见状,拦下怒气冲冲的纳依,态度还算温和地上前问道:“可割国献土的话,是古尔汗自己说出口的。长生天的儿女说出的话,就该像落地的瓜泼出的水,从没有收回的道理。寻常人尚且如此,古尔汗贵为一国之君,难道要食言而肥不成?”
素沙留衣手擎着玉杯,缓缓站起身来,掺着金线绣出的黑色长袍在日光下生辉:“土地和城池,我一分也不会让,你也一分都得不到。”
“素沙留衣。”一贯沉静而坐的琉哈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威严,却听不出任何喜怒,“是你自己说,这天底下的土地,谁得到了就是谁的。”
素沙留衣与之对视,两道剑也似的目光相对,大有剑拔弩张之势。但素沙留衣的目光是狠的,而琉哈的目光却是冷的。
与此同时,阿儿答摘下口中禁声所用的木枷,示意身后所率军队停驻,招手示意也代上前,匐地探听。
“有五百人。”也代比划道,“带着弓矢。”
阿儿答心道好巧,自己也只带了这五百人。再度绑好口枷锁的牛皮筋,将手下士卒分为十队,分别向前方大帐围去。
“你最好日夜祈求长生天保佑红林城坚不可摧,不然,待我斡邻部的弓马入城的那一刻,我保证所有的海别人都会为你的失信,而付出血的代价。”这是纳依第一次听到来自琉哈的警告,冰冷而令人恐惧,素沙留衣的目光亦为之动摇,似乎想到了什么,是素沙尔合的惨死,亦或是人皇王掳掠南朝的锋芒……
琉哈说罢,敛袍道:“我们走。”
“你们走不了了。”素沙留衣咬牙冷笑,手中玉杯掷地而碎,发出尖锐的声响。
纳依最先听到动静,在此处大帐外的林中,忽然生出一阵又一阵紧迫而来的“簌簌”声,正当她为之疑惑时,眼前顿时现出无数弓箭手、刀斧手,几乎将他们团团围住。纳依下意识挡在了琉哈身前,回头骂道:“你埋伏我们!你无耻!你个乌龟王八蛋!”
素沙留衣挥了挥手,踏过满地的碎玉,指引着弓箭手纷纷将箭簇对准了琉哈。
琉哈眼中不见半分惧色,只是冷意愈发深了。
纳依怒骂道:“当初你计穷虑竭,率军偷袭我部后方大营,妄图劫掠阿儿答司务长,此乃其一;你徘徊于布尔塞山牧场,兵马不足、望汗位遥不可及之时,是我公主同情你没有栖身之地,才与你联盟里应外合攻取红林城,助你当上古尔汗,你许诺以半壁国土相赠以谢我公主相助之恩,如今却出尔反尔,此乃其二,如今非但不言出必行,甚至还要设计在此地杀害我公主,此乃其三,这种恶犬毒蛇一样的行径,连最下贱的奴隶都做不出来,而你却如此歹毒,厚颜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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