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士兵放下背上的东西,那却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人,只是甚为矮小,纳依定睛一看,方知道原委——那个“人”下身裤中空无一物,唯有半截身子,实在骇人。待到那“人”抬起头来,素沙留衣吩咐道:“把你的宝贝拿来,用在她身上。”那“人”颔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取出一只匣子打开,纳依顿时头皮发麻——里头竟是一颗尚有热气的心。
素沙留衣眼中泛着冷意,从腰上解下匕首,将刀剑对准纳依光洁的颈。
“你要做什么,素沙留衣,你要是敢杀我,我……我死也要变成恶鬼,夜夜缠着你……”
刀尖划破肌肤,鲜血一颗一颗地涌出,纳依眼角的泪终于落下,是冰冷的。
素沙留衣几乎是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眼角的泪,让一个勇敢的人流下恐惧的眼泪,带来的征服感与成为一个国家的主人一样令她满足,刀尖一横,一道十字型的伤口便落在了她光洁的肌肤上,鲜血不断滴落,艳如烛泪。那半截之“人”被士兵提起,口中不知念叨着什么,从那匣中心脏内里引出一枚米粒大小,通体血红的虫子来。
“这人是个远方部落的老萨满,他的部落为我所灭,我杀光了那里所有人,但却唯独将他留下。”素沙留衣适时道,“只因他养出了一种蛊虫,这种蛊虫,据说从前被养在老萨满们的脑子里,便好食人脑,养它的人都被反噬而死,后来便再无人养出它来。而这个人,居然用人心和人血,在很多年之后,又养出来一只,据说这种蛊之人,发作起来,需饮人血方得解脱。”
纳依一阵恶寒地看向那不断靠近自己的蛊虫,以及素沙留衣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她在恐惧达到极致时,选择睁开眼,直直注视着这个残害她、折磨她的人,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哪怕饱含眼泪,却不令人觉得胆怯。
那目光令素沙留衣也产生了一瞬间的退却,但她的野心终究盖过了这一丝考量,随后轻轻挥手:“种到她体内。”
纳依紧紧咬着唇,血丝渐渐渗出。
其实那蛊虫遇血而消,根本没有一丝感觉,但当老萨满的手指触碰到她颈上伤口的一瞬,纳依却觉得仿佛身受凌迟一般,纵是千刀万剐也难抵这种痛苦。
“这蛊发作要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若斡邻琉哈再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将解蛊之法奉交。”素沙留衣用手帕轻轻擦拭她颈上的血迹,“不然,就只能让她眼睁睁看着你,变成一个嗜饮人血的怪物。”
纳依低垂着头,神色森青地剜向她,抖着尚在滴血的唇喃喃道:“我……要……杀了……你……”
帐外忽起一道惊雷,那老萨满不知怎的,浑身一踌躇,被那士兵惊得丢下,摔在地上,口鼻顿时涌出鲜血,素沙留衣命人上前查看,却还未待行动,那老萨满便似被人抽出魂魄般僵硬身体,再一探,竟是死透了。
纳依终是无力支持,双眼重重一合。素沙留衣命人将她解下来,不禁嘲道:“到底是小孩子,不经吓。”绳索脱落的顺间,纳依陡然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中泛着冷冷的光泽,猛地向素沙留衣扑去,从身后抓扯着素沙留衣的颈,生生撕下一层油皮来。
然而素沙留衣终究胜她一筹,纳依也终是力竭,痛楚袭身之下,素沙留衣扬手劈在纳依脸颊,鲜血顺着她口鼻滴落,人也重重摔在地上。
素沙留衣仿佛被激怒的凶兽,扯下腰间的马鞭便甩在纳依身上,纳依护着头,那鞭子便打在身上,将她身上红裙抽绽。纳依痛得闭着眼想,公主,公主,一遍遍在心中唤着,痛楚竟真的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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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
虽然和本文一点关系没有。
但是加更一次,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88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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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热风吹过原野,密林之外的沼泽生出一股恶臭的烟瘴,幽绿的浮萍藤草捆缚着腐烂死尸,在泛着腥气的河水中招摇。
而相距几十里外的布尔塞山,却是牛羊成群,牧人高歌,海别部王子素沙尔合抵挡了来自东方斡邻部军队的攻势,敌人被迫向后撤回火山林,来自汗廷的犒赏丰厚非常,无数的鲜肥滋味、美酒佳肴,连同妖童美姬、乐工歌伎被古尔汗毫不吝惜地赏赐,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海别人,还不知更大的灾厄就在眼前。
从布尔塞前线回撤至火山林后,指挥节制全军的权力交由司务长阿儿答与亲王脱虎共同掌管,琉哈则率精锐之师,轻装奔袭,在那四个护卫阿苏的海别人的带领下穿越沼泽与密林,来到了布尔塞山之西的牧场。
当素沙留衣远远望着身着银甲蓝袍的琉哈自百余骑中驱马到来的一瞬,心中顿生惊为天人的震撼,她忽然就能够理解那小俘虏提及此人时眼中流转的光芒。
这样的人,本就值得天底下所有的人为之倾倒,至于万物,都只恐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素沙留衣在无限的感慨与艳羡之余,也生出无边的恐惧与忌惮,诸般思绪凝集交织,汇成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斡邻琉哈必须死。
琉哈下马,银缨长枪所指,正乃素沙留衣咽喉,只见琉哈神色冷然,目光深如寒潭:
“把人还给我——”
烈风过境,滚滚黄沙令素沙留衣不得不后却了一步,那宛如天人的姿态,到底不是凡俗所能企及的。
“将人请上来。”
纳依双手锁着铁镣,神色憔悴,被人押上来时,幽幽将头抬起,见到琉哈的一瞬,那双暗淡的眼才慢慢泛出光来,苍白的唇嗫喏着,好不容易才念出一句,“公主……”却是沙哑无力极了。
琉哈强忍着心中揪痛,上前将她揽抱怀中,拿身后披风裹着,见纳依衣衫破碎,手脚都锁着铁链,露出的皮肉青肿泛紫,不必想便知她受了多少苦楚。
素沙留衣便命人替纳依解开锁链,琉哈眼中的冷意自始至终都未能消去,直到解开锁链之后,纳依精神不济,委屈至极地缩在她怀中,人似乎也小了许多,睫羽不安地颤抖着,小心翼翼攥着她的衣衫不放,琉哈眼中才慢慢生出些柔软的神情,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安抚。
素沙留衣旁观这一幕,只觉得有趣,那小孩子如何凌厉泼辣,太师公主更是铁石心肠,不想这二人如此境遇,竟还能如此肆无忌惮你侬我侬,不禁悻悻一笑:“鄙人久闻太师公主英名,不想也有如此温柔慈爱的一面。”
然而琉哈却置若罔闻,只颙眸纳依肩身几道绽裂的口子:
“她打你了?”声音极轻柔,眼中却似燃起幽火般凶狠 。
纳依闭上眼,极为无辜地说:“因为我抓了她一下,给她抓破相了,她恼羞成怒,打了我两鞭子,不过我当时衣裳穿得多,不怎么疼。”她越说越弱,说到最后,眼中已闪烁出泪光。琉哈更是神情无措,只得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低声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纳依哽咽道,“公主,我还能见到你,就不晚。”
琉哈安抚良久,方让纳依终于舍得从她怀中钻出来,只一对上素沙留衣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可怜兮兮如受了大磨难的神情,也霎时变得凶狠起来,素沙留衣见她君臣二人变脸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一时竟无言以对。
“二位且慢叙旧。”素沙留衣颇有些煞风景地开了口,“大计未谋,这位……小朋友也并无大碍,太师公主远道而来,人既已完璧归赵,是否也要践行诺言?”
琉哈未曾抬头,只道:“素沙尔合依旧在布尔塞山下屯兵,共谋西取红林之事,不知留衣公主有何高见?”
素沙留衣敛衣而坐,命人端来酒肉:“翻过布尔塞山就是红林,我父汗大营便在其中,留守不过两千余人,攻取红林易如反掌,只是布尔塞山之下就是大小溯叶部,我王兄的大军连同大小溯叶部首领的军队都屯踞在此地,若要攻取红林,必先攻布尔塞山。”
纳依心道,这话说了一通,简直与放屁一般,谁不知道要打红林必得先打素沙尔合,可难就难在如何去打那素沙尔合。斡邻部的兵马虽英武凶悍,但毕竟远道而来,且不识地理,接连于行军途中受挫,更兼得素沙尔合骁勇善战,强攻必伤亡惨重,必得智取才是。
“如何攻取红林,我已有一策。”
琉哈道:“请讲。”
“此去红林,除翻越布尔塞山之外,还有一条险径,我可亲为公主引路绕行至红林城外,届时先取红林,待我王兄回师救援,便可以逸待劳。”
纳依听罢,心中却想,若素沙留衣骗公主至红林,与素沙尔合大军两面夹击,岂非令公主身陷险境?一时不觉抓了琉哈衣襟一番,琉哈察觉,便抱她起身,打断了素沙留衣:“抱歉,我的爱臣身体不适,我要为她查看一番,还请回避。”
素沙留衣一噎,琉哈已将人抱到了床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逐客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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