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其母病逝,阿儿答继承这一支部民,成了一部首领,更是有了恣意的本事,再不受任何人人拘束。
天然不愿拘束的人,必然也会更加疼爱纳依这样灵性洒脱的小孩子。
她请来那梁女,向纳依道:“她姓苏。”
“小苏姐姐好。”
那梁女神色惶惑地看向阿儿答,在阿儿答安慰的目光中,才慢慢地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抹笑容。阿儿答适时道:“她不会说话。”纳依意外,奇怪阿儿答如何会喜欢这样一个出身梁国的哑女。但人的爱意情意原本就是缥缈难定的,若遇到喜欢的人,再多的什么原则什么要求,也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纳依吃饱喝足回到帐子里,阿儿答才算松了口气倒在床上,阿苏走了过来,坐在她身旁,阿儿答笑道:“那是我那个好表妹喜欢的孩子,你觉得怎么样?”阿苏浅浅一笑。
阿儿答道:“你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动听的像百灵鸟一样……”她勾了勾阿苏的手指,“你也试着说一句话与我听好不好?我记得那些人说,说你不是天生的哑巴,是吓得哑了。”
阿苏为难地张开唇,努力发出一些音节,无奈低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抱歉的目光。
阿儿答轻声道:“没关系,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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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不容乐观。
琉哈的四路兵马自进入火山林后,所经之地怪石嶙峋,尤其一片暗红石柱林,拔地而起,参天直上,远远望去,如孤魂游荡。海别部的军马熟悉地形,于其中出没,常打得琉哈措手不及。石林之顶,高山之巅,又有海别部引燃炸药致使冰雪裂动砸向军队,由巴雅尔领路的军队在此地被截为两段。帖木儿与也代两路军马试图绕过石柱林,沿两座死火山之间的海别河一路西进,又遭遇两座火山眼中埋伏的海别部兵马投掷巨石,折损不轻。
琉哈自任先锋,与脱虎一并率军队沿峭壁险行,途中遭逢暴雨,将人马冲堕山崖,就这样一路摸过火山林,与巴雅尔的军队前后夹击,花费整整三昼夜,才将石柱林上所筑碉堡中的海别军队歼灭。
但行过火山林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更为巍峨高耸的布尔塞山。春日的布尔塞山土石裸露,遍地枯黄,塞上一起风便是沙石乱舞,沙砾刀子也似拍在脸上,半日下来便伤痕累累。但这荒山凉地,却有着一副令人此生难忘的奇景——那一片黄埃散漫风萧索当中,竟有淡淡粉红团雾云蒸霞蔚,日光里如轻纱招摇粉缦飘舞,近前看时,方知竟是一簇簇在无人之境盛放的桃花。
众人不禁纳罕这奇景——如此荒凉之地,无土无水,唯有高照日头烤得人干焦,不然就是携沙裹石的大风拍得人如受凌迟……这桃花竟开得烂漫无辜,朵朵有婴儿拳头大小。
琉哈策马来看,一时也觉得心中豁然开朗,生出一种怜爱疼惜之意。她捡起地上数枚落花,收藏在一枚荷包中,随即命军马继续向前。然而未及翻跃布尔塞山,便遭逢海别部联军,恶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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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出场啦
阿儿答x阿苏
这两个姐姐是中后期最疼爱纳依的人,而且是草原将军x中原俘虏的纯爱
第81章 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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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纳依低头看面前的纸,又看了看阿苏的笑容,轻声一叹,只道:“没有什么。”
阿苏顿了顿,又写:“要不要喝奶茶?”
纳依见她这样就不问了,反而忍不住,又是一叹气:“公主走了半个月了,探鲁花叔叔押粮都回来,她也没回来。”
阿苏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想到,阿儿答这些日子也是忙得很,不然也不会将这个孩子托付给自己。
好在纳依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新的事情来说:“姐姐,你是怎么认得阿儿答姐姐的?”
阿苏一怔,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纳依忙道:“你放心,我不是大嘴巴,你与我说,我绝不与旁人知道,就是阿儿答姐姐也不知道。”
阿苏笑了笑,写:“我没有这个意思。”她起身端来一些吃喝,知道她爱吃奶糖,特意抓了一大把用花花绿绿纸包好的奶糖块。
纳依见她翻找纸笔,忙道:“姐姐,你动嘴唇就可以,我看得懂。”
阿苏一愣,似觉得惊奇。
纳依笑道:“我看得懂唇语的,你是不是不太会说草原上的话?你用中原人的话说也可以,我学过的。”
阿苏敛衣坐下,踌躇着该从哪里说起,思忖一番之后,樱唇轻动:“我是她的俘虏。”
纳依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是公主的俘虏,看来我们都一样啊。”
阿苏想了想,心中觉得,不,大约是不一样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如此千娇百媚,青春年少,是多少人倾尽所有也换不来的美好,想必自幼便被人娇宠,不曾经历过人间的苦难,更不曾有过绝望。
阿苏的双美如清波的眼眸轻轻合上,记忆随之飘向远处,在暗无天日的绝望光阴中,有这样一个人骤然走进了她的世界里。
那是在梁国边镇的一处流军营,她是那里最后一批因获罪而发往此地充奴的营妓,而她的罪名是残杀父母,即便那个死在她刀下的男人并不是她的生父。她的母亲也是一个梁国妓女,屈辱与下贱似乎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而她一出生就被冠以妓女之女的罪名,无幸与人间有任何的流连。
直到人老珠黄的母亲从风月场上黯然退去,委身于一个往来边镇靠贩马为生的商人。她唤那个商人父亲,被那商人抚摸脸颊,她闻到商人身上的铜臭,指尖的茧刺痛着她的肌肤,有一股如脓恶臭在心头流淌。但为了生存,她不得已忍受,那时她已隐约猜想到自己的美貌会带来一种灾厄,但没想到竟是灭顶之灾。
当那个男人用粗糙的手掌抚摸她的身体时,她感受到一股恶寒,从心底的深处蔓延,她惊恐地说,不可以,我是你的女儿,但那个男人却攥着她的发说,你娘和你一起卖给我。
她惊恐得无以复加,哀求那个男人可怜她,但是男人这般天生愚钝而下贱的牲畜,只要有欲望,再悖逆伦常的事情也做得出。
后来她哭着问母亲,能不能救救我,母亲冷漠地松开她的手,嫌恶地说:“你去死。”
她去死过,发现自己怕死,更发现该死的另有其人,于是她又问母亲,能不能杀了我。
谁料母亲却只是给了她一巴掌,然后说,“去叫他吃饭。”
“吃完饭就杀了我。”她固执地说。
母亲将杀鱼用的尖刀扔到她的面前,冷笑着说:“你去杀了他,再杀了我。”母亲眼角的胭脂太廉价,褪了颜色,变得十分脏污。吃完饭之后,天色暗了,那个男人又来了,母亲亲眼看着他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得近乎残忍地将门关上。
当那个男人欺压在她身上时,那股源自他体内的恶臭,如同毒药一般,令她感到五脏在碎裂,有脓血从巨大的烂疮中涌出……哀求恶人的可怜是无济于事的。
她摸到那把刀,如剖鱼腹般轻易剖开了这个男人的喉管,鲜血喷涌,如同江上涨潮时汹涌的波涛。死去的男人再也没有了往日不可抗拒的力量,她如同掀一条死鱼般掀开这个男人,想打水洗一洗,却忽然看见他赤裸的下体,因为主人生命的了断,而变得丑陋疲软。
她闭上眼,再度挥起刀砍下去。
她在刀光中,看见了母亲引惊恐而扭曲的脸,那一瞬间的畅快,比砍这个男人一千一万刀还要荡气回肠。
仵作验尸,说男人下体遭刀砍三十六处,已成一滩烂泥。她觉得奇怪,自己砍到几乎精疲力尽,怎么才只有三十六刀呢?她想笑一笑,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她想,这样也好,便不必再哀求别人了。
县官在得知她是被继父侵犯不堪受辱才反抗后,没有送她去千刀万剐,反而判她充奴流放,流放到北面边镇的军营里做营妓。她被押解到军营的一路,无数的男人都在向她靠近,却没有一个人敢下手,大约亲手杀过人之后,她的哪里发生了一些改变,令这些男人感到恐惧,但她自己察觉不到。
她坐在囚车里,只觉得风里有花的香气,暖融融的,很好闻。
她是梁国最后一批发往北面军营的营妓,睡过她的男人总是在之后离去的死去,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一个士兵在醉酒辱虐过她之后跌在了营地外一处水坑中,就那么睡在里头淹死了……后来人更是死得千奇百怪,他们的尸首以各种诡异的姿态死在军营各处,有人拷打过她,但他们实在发现不出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女人能有什么手段,只得不了了之。
后来她就以不祥的传闻,被人拎出来军妓营,丢去河边洗衣,无数夜里,她洗过衣裳的河流会发出女人在轻轻唱歌的声音,一声一声,唱彻夤夜,唱得所有人为之惶恐不已,也唱碎了这座边镇梁国驻军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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