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又问:“是什么人伤了你?仇人?还是匪盗?”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我的商队被海别部的马贼洗劫,我一个人逃到这里。”
“商队?”纳依皱了皱眉头,“是贩丝绸的商队,还是贩香料的商队?”
那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料:“是卖高台国的布。”
纳依道:“你叫什么?”
那人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速赤。”他终于抬头看向纳依,青色的眼瞳闪烁着光辉,似乎在端详她的心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言辞。
可纳依并不在意他的话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她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好。我叫纳依,这里是斡邻部太师公主的经略府,我是她的人,我救了你,也就是她救了你。等你伤愈之后,你可以走,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需要问过她的同意。不过在你没有痊愈之前,不会有人赶你走。”她说完,便转身出了那间房,留下身后那人呆怔的目光。
通事说:“这是太师公主身旁最受宠的小贵族。”
那人渐渐收回呆怔的目光,深邃的青色眼瞳中泛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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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路边捡人——琉哈
水娃:那我是怎么来到你身边的?
琉哈:你另说。
谢谢大家
我们的更新频率大概就是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大概这个样子啦,因为我需要一点时间往下产出,什么时候我能做到全文存稿的话……
那就不是我了
耶
第69章 钩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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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使者持可汗符节前往大名府钩考,来者正是宗暧。
宗暧的来历,纳依听琉哈讲过,其父宗节,乃是当年先神机王周定帐中的上将,医巫闾山一战,人皇王引水灌城,设计截杀周定时,宗节亦身为所俘,关押于斡邻部军营中拷打。消息传入中都城中,皇帝听信诬告,以宗节泄露军机致使神机王兵败为由,将其全家下狱处死,看守羁候所的官员不忍,暗中将宗节幼子宗暧放走,宗暧一路远涉北地,于幽州与父相会,宗节方知自己一家老小满门罹难,遂降于人皇王。人皇王亦十分欣赏此人才华,将宗暧收为养子,与诸王子公主一同教养。
宗暧精通多种语言,对汉地与草原的文化、风俗、律法皆十分通晓,自宗节病逝后,此人便一直受用于人皇王帐中,常为人皇王接待四方使者,往来迎送。
但纳依在琉哈身边的日子,是并不层见过宗暧其人的,月伦公主大婚时,宗暧亦奉使节在长江之北与梁国谈判,并未归来,此次亦是在北上归庭途中受命,途径大名经略府钩考。
琉哈于城外二十里设宴会歌舞接待,纳依就跟在琉哈身后,所见到的,是一名梳着中原发髻,缠着纶巾,却身着斡邻部左衽长袍的年轻男人,这样有些不相当的衣着,似也恰恰说明他身份的尴尬。
他的身形高挑,并不算魁梧有力,倒透着些文弱的气息只是人生的很是俊秀,青色的长袍将他修饰得宛若翠竹。
纳依嘻嘻一笑,低声说:“他长得真好看呢。”
琉哈不以为意,上前接受了宗暧的参拜,引宗暧入帐,谁料宗暧却看着跟随在琉哈身后的纳依,微微低下头道:“小纳依又长高了?”
纳依眼中泛出光来:“宗先生?你认得我?”
宗暧笑道:“我怎会不认得太师公主帐中的小美人呢?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有十五岁了吧?”
“过了冬天就十五岁了。”纳依说罢便看了看琉哈,后者只道:“纳依,请宗先生入内吧。”
宗暧虽受人皇王的宠信,但其汉人的身份依旧饱受斡邻部贵族军官的诟病,索洛尔家族这般老派的贵族便更是对其嗤之以鼻,好在宗暧自然也不与他们计较。
纳依想起他方才的眼神,仿佛自己看向的是幽深的湖水或是广袤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宗暧虽以钩考但名义来到大名,但其态度温和,显然不欲与琉哈为难,这亦在众人意料之中。钩考之事有随行官员处理,而他面见琉哈,实是另有他事。
琉哈议事时,纳依就在殿陛下洗马,卷着袖口,将下摆掖在腰带里,露出手脚来。她手脚修长白皙,隐隐能看见薄薄皮肤下的肌肉与淡青的血管,那马驹被她洗刷得干净,换上崭新的辔头与障泥,立在殿下俨然威风凛凛。
她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攥着衣摆扇风,瞥着树下站着的那名宗暧的仆从。
那仆从也是个年轻男人,脸色苍白,日光几乎照得透一般,身形瘦削,穿着下等的麻衣,虽低着头,却不见畏缩之态。
纳依走了过去,对那人道:“哎,阿兄。”
那人慢慢转过头,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纳依笑了笑:“阿兄怎么不来殿下坐着?”
那人神色一滞,不曾开口,只默默低下头来,眼中似有伤感之色。
“你是宗先生的人吧?你是斡邻部的人?还是汉人啊?”
那人依旧一言不发。
纳依皱了皱眉头,弯下腰看着他:“阿兄,我与你说话呢,你是哑巴吗?还是听不懂?”
琉哈与宗暧走出大殿,便看见了这副情形。
宗暧眉头微蹙,先琉哈几步下到殿下,拦住了纳依的追问,笑着说:“小纳依,是我的仆从惹你生气了?”
纳依道:“是宗先生。”又道,“没有,我与他说话,他不答我,我还以为他是个哑的。”
宗暧失笑,只道:“他是汉人,随侍于我,一贯受人欺凌,是以有些畏惧。”说罢便对那仆从说了几句汉文,唤他过来与纳依赔不是。
这时琉哈也走了过来,按着纳依的肩,低声道:“纳依,不要刁难人家。”
“哦。”纳依乖乖走到她身后,用汉语对那人道,“我不会欺负你的,不用与我道歉。”
那人忧忡地抬起头,终究一言未发。
宗暧叹息道:“大汗清剿汉人细作时,他险些叫人打死,我救他在身边,实也有物伤其类之心。我闻公主并非苛求族类之分之人,也知纳依没有恶意,但……”
琉哈道:“宗先生,父汗有父汗的考量,若是对我斡邻部忠心之人,如宗先生般,父汗断不会苛责。”
“欲使四海归附天下归心者,必要先有囊括四海包举宇内之心。”宗暧笑道,“公主以为如何?”
“父汗的胸怀如同广阔的大海,终有一日,天下皆会竖起我斡邻部的旗帜。”
“但愿公主能够得偿所愿。”
“多谢宗先生。”
宗暧领那仆从离去时,忽然对纳依道:“小纳依,要不要去见一见中原的风土?”
纳依道:“我如今就是在中原的土地上啊。”
“我这次从江南归来,见到江南的风光如画,我想你会喜欢的。”
纳依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喃喃道:“江南?”
“是啊。”宗暧道,“江南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像你这么漂亮的孩子,应当会很喜欢那里,说不定还会流连忘返呢。”
纳依眼中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琉哈却道:“待长生天英雄的孩子们渡过江河,她就可以看到了。”
宗暧离去,纳依呆呆地走到琉哈面前,见琉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低声问:“公主?你在想什么?”
琉哈道:“我在想,如果想让长生天光辉笼罩下的土地都成为一族一国的子民,也许就不会再有战争,不会有什么草原各部的纷争,也不会又我们与汉人的分别,如果是我来统治……我会让长生天的神力,庇护每一个人。”
“但这也许是很难的事情。”纳依叹息道,“因为对于敌人的恐惧与仇恨,会世世代代传递下去,复仇和杀戮永远也无法停止。”
“父汗说,如果一次不能杀死所有的敌人,那就再杀第二次,如果杀光成年男子还是有人复仇,那就把妇女和孩子也杀光。”琉哈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我痛恨这样残忍的杀戮,因为战争是可恨的,它会让战士流血,让他们的亲人流泪,孩子成为<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可月伦的死却告诉我,敌人是不可信的,无论我们对他们再好,他们都会因为我们夺走他们家园的仇恨,而不断地报复我们。为了不让自己的亲人离去,我们只能不断地杀戮,用更加残忍的手段……”
纳依道:“中原的典籍上说,柔远能迩,万邦惟怀。我觉得,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应当有驯服敌人的能力和手段,应当有包容敌人的胸襟和气魄,而我相信公主终有一日,也会成为这样的国王。”
“那也许要很久。”
“可我会一直陪着你。”纳依道,“公主,我相信你,请你也要相信我,终有一日,长生天的光辉,会笼罩你的每一个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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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第70章 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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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暧在大名府停留的日子里,纳依时常会到他的住处,或许是对中原故人天生的亲近,亦或是对宗暧那神秘而温柔的气质所迷惑,纳依很喜欢与他说话,听他讲一讲中原的风土旧物,以勾勒自己心中那渺茫而辽远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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