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54页
    马上的琉哈不欲多有耽搁,颔首道:“有劳你了。”


    纳依只得这么依依望着她策马直入汹涌如流的军马,最后只能见到她盔上的赤帻隐隐约约地飘扬。


    后来的无数次,当她无奈而无助地看着琉哈一步步走向那条更远更长的歧路时,她都会想到这噩梦一般的分别,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坚定地追随着她,在她面临绝望时能够开解她,反而让人皇王的野心灌注到琉哈的生命中,让她们逐渐殊途。


    老将探鲁花将纳依放下,抱着手臂笑着看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孩子:“你个小娃娃,几岁了?提动马刀了?到战场上去给斡不花送人头儿?”


    纳依冷哼一声,也不理他,探鲁花自讨没趣,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非要逗她:“小山雀!你几岁了!喜欢喝马奶还是骆驼奶!”


    纳依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她回到留守的营地,将帐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通,所有的被褥毡子都拿去洗干净,还翻出一件琉哈常穿的靛蓝色长袍,将袖口擦破的地方仔仔细细地缝好……忙完这一切天还没黑,她又到马厩里去洗马,琉哈有四匹换乘的战马,其中有一匹在年初下了只通体雪白的小马,如今正好适合她骑,她本来给那小马起名叫小雪,还叫琉哈好一顿笑话,最后被琉哈改成了踏雪。


    纳依拎着水桶,将马背上的鞍辔解下来,拿刷子仔仔细细地刷马,早春料峭的寒意被风吹在面上,她却冒了一头的汗,斜月高挂的时候,纳依拎着刚刚挤好的马奶回到了帐子里,对着炉火看书。她是一个并不能习惯和忍耐等待的人,色愣一战之后,但凡琉哈出征,她都会跟随,从她的大帐走向她的身旁,走到她的旗帜下,那时的她以为她们有着一样的心。


    与色楞部斡不花的战争持续了两天一夜,这场英勇而壮烈的战争,令今后的草原长久传扬着人皇王的盛名,不啻于当年在幽州开关时杀死梁国神机王的威武,但这盛名之下的残忍,却也深深刻入了他的一生。


    两日后的清晨,朝晖穿透寒雾射入毡房,纳依猛地惊醒过来,跳下床去开门,然而却只见到了探鲁花。


    纳依失望地关上门,险些拍在要一脚踏入其中的探鲁花脸上。


    “小山雀!”探鲁花气得叫道,“你把报喜的百灵鸟关在外头算怎么回事!”


    “你是什么百灵鸟。”纳依复开门道,“是叫丧的老鹞臭乌鸦才对!”


    探鲁花哼了一声,在门外抱着手臂:“那我有好消息与你说,你要不要听嘞?”


    “是公主回来了?”纳依将门开了个缝,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也不是!”


    “是。”


    纳依嘭的一声将门拍开,几乎是跳出毡房去,红裙上一圈璎珞腰带上的金色铃铛随之轻轻地摆动,她径直奔向马厩,牵出那匹雪白的小马,探鲁花好容易才追上来,骂得喋喋不休:“小山雀儿,你脚底是抹了油吗?窜得像只夹了尾巴的耗子!”


    纳依却已翻身上马,吐了吐舌头:“老鹞臭乌鸦叔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等我回来绝不往你的酒壶里掺马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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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朝篇又名:


    纯情公主养成呆萌小老婆结果把老婆气走了


    让我们一起看看公主是怎么一步步把老婆气走的


    明天后天请假,谢谢大家


    第63章 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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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探鲁花却突然叫住了她,纳依皱了皱眉头:“怎么?你就这么想喝马尿了?”


    “小山雀儿。”探鲁花抬头瞧着她,神色颇为凝重,“公主回来之后,不要向她问起月伦公主的事情。”


    “为什么?”纳依道,“不是打赢了回来了吗?”


    “大汗的确是打了胜仗。”探鲁花的神色变得凝重,“但……月伦公主与帛律公子,都没能回来。”


    纳依心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探鲁花说罢,便抽出鞭子甩在那匹雪白小马的屁股上,不待纳依夹紧马腹,那马痛得撒蹄便跑。


    斡邻河的河水破了冰,冰凌漂浮在涓细的流水中,被日光映照,仿佛一面面碎裂宝镜。


    那原本是寂静得只能听到山谷中呼啸的风声的河畔,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宁静。坐了许久的琉哈也在这阵马蹄声里慢慢地回过神来,冷漠的目光扫过河畔一张裹着死尸的羊皮,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纳依在马上高声叫道:“公主——”待确实看清了琉哈之后便迫不及待跳下马来,飞舞的衣裙仿佛蝴蝶。


    她扑到琉哈面前,抬头仰视着她。


    琉哈的脸颊还有血丝,但那当是旁人的,是胜利和勇武的象征,纳依呆呆地看着她,抬起手想替她抹去,却忽然看见琉哈眼中的痛色,她忽然想到探鲁花的叮嘱,一时有些忙乱得不知所措,但还是凭着本能,抱着琉哈的腰低声道:“公主……我很想你。”


    琉哈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背,摸到她见见长成的骨形:“等很久了,对吗?”


    纳依闷闷地说:“没有。”却又突然抬起冷得微红的脸颊,“但也很想你。”


    “纳依……”琉哈的喉咽下一抹苦涩,柔声道,“陪我坐一坐好不好?”


    “好。”纳依扶着她,却忽然瞥到地上的羊皮,瞳孔不觉针缩——那羊皮外露着人的半身,但上身却紧紧裹在其中。琉哈察觉到她的目光,冷漠而憎恶地说:“这是斡不花的尸体,父汗割下了他的耳鼻,将他裹死在羊皮里了。”


    纳依心中一冷,却道:“他活该。”


    “他是活该。”琉哈紧咬着牙关,极力压抑着内心翻腾的痛苦。父汗说,死亡是化解仇恨最好的方法,可斡不花死了,她独自在斡邻河畔坐了很久很久,却依旧放不下……那漫天的大火与纷飞的利箭,似乎也刻入了她的心底,而月伦的死亡也带走了她的一部分生命。


    纳依扶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自己则屈着膝盖半跪在她面前,她觉得今日的琉哈似乎很伤心,哪怕她的神情依旧是淡漠的,但眼底似乎流淌着浓重的伤心,那伤心也令纳依感到无助,她不知该不该触碰这伤心,也不知该如何去抚慰这种伤心……她慢慢地放下膝盖,跪直在琉哈怀里,再度将她抱住,低声地抚摸着琉哈冰冷的甲胄:“公主……公主……我在这里。”


    “我永远在……”


    琉哈僵直的背忽然松了,仿佛决堤的洪流找到了一处倾泻的裂缝,她仰着头,望着苍穹上的寒日,传说那里居住着长生天。


    “纳依……”琉哈忽然哽咽,“我没有妹妹了。”


    纳依不觉怔住了:“公主……”


    “月伦她死了。”


    一颗泪珠滑落到了她的掌心,滚烫得令她战栗,那是琉哈的眼泪,是她从未见过的琉哈的眼泪……


    “公主……”


    “她死在父汗的手里了。”


    纳依脑中一阵轰鸣,似连腿脚也软了——她根本想象不到这是怎样的情形,错愕如同惊天的巨浪,终于是将她也淹没了。


    她没有再问下去,因为这真相实在太残忍了。


    但她还是在后来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在琉哈率轻骑抢渡色楞河的同时,斡不花却似得到了消息般,提前率军突袭逃窜,同时恼羞成怒地命人将捆缚着月伦夫妻的高台引燃,以此阻挡人皇王的攻势。蔓延的大火瞬间吞没了月伦夫妻的身影,只能在滚滚黑烟中听到凄厉的惨叫,当日的大风几乎将冲天的烈焰吹满整个色楞河以南,忽都下令先锋军救火,却在还未能取得水时,听到了一阵穿透寒风的呼啸。


    那是一支箭。


    箭支冰冷地划过,无情地没入滚滚浓烟中,一时两岸寂静如绝境。片刻之后,方才听得帛律一声高呼:“月伦——”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铁面之下的人皇王,再度搭上一支利箭,在射杀了自己的女儿之后,再度杀死了自己的女婿。


    浓烟之中的凄声归于沉寂,天地之间再不闻任何声响,仿佛沦落地狱的孤魂,除了死寂便是死寂。


    人皇王放下巨弓,下令忽都的先锋纵马越过大火,不惜一切代价追击斡不花。千军万马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渡过色楞河,将整片河水杀得如同血海。


    当琉哈的军队抢入斡不花营地之时,一切都晚了,她只在被扑灭的大火之中,捡走了一串烧得面目全非的金链——那是系在月伦婚服上的金链。


    人皇王的军队很快追击上了斡不花,杀得片甲不留,将试图自杀的斡不花砍断手脚,割下耳鼻,拴在马后拖回到斡邻河的老营,将残存着最后一口气的斡不花在月伦与帛律的尸骨前处死。


    处死斡不花后,人皇王为月伦与帛律举办了盛大的葬礼,跳神的萨满唱得泣血,草原的哀歌一遍遍传唱着他们的壮烈。


    纳依听罢,久久难以平复。


    为她讲述这个故事的索洛尔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感慨:“英武壮烈而美丽的月伦公主,愿她的魂灵得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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