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冷哼一声:“多谢你还为我着想……”
“我为你想的岂止这些呢?”琉哈笑了笑,拔下了她身上最后一根金针,若水终于得以略微动了动身体,却实在有些困倦了,她几乎遭受了接连三个日夜的中毒、入狱、受刑、颠簸,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到琉哈手中,起初还能强打精神逞口舌之快,听她如此陈述梁国皇室的秘辛,心中起伏,更是消耗心力,渐渐便没了什么力气,一味低着头,任由琉哈拆解那纷繁复杂囚具上的铁链。
琉哈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动作逐渐放得轻柔,甚至还会喂她喝点水,用干净毛巾擦拭露出伤口的血迹。
当若水伸着舌尖,轻轻舔弄杯中的水时,水流无声划过她光洁而修长的颈,那里还有一道被铁链勒出的红痕,有情色和凌虐的美。当几道锁依次解开时,若水已歪着头睡着了,琉哈本想将她就那么吊在刑架上,以免她再生事端,但她再凑近看了看若水伤痕累累的模样,忽然就有些舍不得……只得一道道锁链去开,只留了一条锁在车壁上,随后将若水抱在怀里,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膝盖。
但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琉哈再度睁开眼时,若水就已经跑了。
还带走了自己披在她身上的衣衫。
琉哈握着空荡荡的锁链,神色阴沉而玩味地沉默了良久,不得已叫停了赶车人,唤来跟着坐在车外的桑桑和太阳汗。琉哈摸了摸太阳汗的皮毛,将若水坐过的软垫和自己的衣衫给它闻了闻,随后神情温和地说:“把她找回来好不好?她会给你肉吃的。”
太阳汗此生最怕的就是琉哈,伏首作乖顺状,琉哈怀着淡淡的欣喜之色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低声道,“要是你的主人也有你这样听话就好了……”
少女桑桑大约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
若水的经脉被十二金针锁封闭,拔除金针后只能恢复气力,却无法打通阻塞的经脉,但她也顾不得这许多,趁着琉哈睡着时拿针开了锁,跳了车便走。但这一跳,因经脉运功受阻,可谓是结结实实滚到地上,沿着黄沙飞扬的古道滚到了一处林中,身上许多鞭伤都挣开不说,还摔得手脚尽流出血来。暮色四合,林中漆黑一片,若水坐在树下歇了一阵子,听到蟋蟀在草丛中一声一声扯着喉咙哀叫,掐算这么远的路,琉哈决计追不上来,一时放下心来,渐渐合上眼。
她再一醒来,却是在极温暖舒适的被褥之间。
“雁雁?睡醒了?”琉哈端着药碗笑着道,“起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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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哈:大郎,该喝药了哦~~
第60章 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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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惊怖地坐起身,欲跳下床去,谁料却被脚腕上的锁链拌住,摔在琉哈怀中,被她拦腰横抱着,不可抗拒地放回到床上。
琉哈将放在床头的药再度端起来,半坐在她身旁,轻声道:“喝下去。”
若水偏过头去,懊恼自己在林中睡的那一夜,忽然又道:“你是不是找萨满跳神了?”
琉哈在心中默默可怜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被什么背叛了的样子实在可爱又可笑。
若水见她不答,心中便更坚定了,冷哼道:“堂堂太师公主,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卑鄙?”
“一定是你让萨满诅咒了我。”若水忿忿地闭上眼,道。
琉哈凝视着她潮红的脸颊,就在林中将她带回来的当夜,若水就因为连日的伤势、逃亡与受凉而起了高热,再健壮的人夜总有承受的极限,但她自己显然没有发觉。
琉哈只得再度吩咐:“把药喝了。”
若水垂眸道:“你要毒死我?”
“你不想死的。”琉哈捏着她的下颌,注视着她明亮的眼眸,“如果你想死,早就死了,我可没让人堵着你的嘴不是吗。”
若水恨恨地伸出手,将那碗又臭又苦又腥又酸的药一饮而尽,随即仰头倒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头顶:“这里是哪里?”
琉哈将桑桑准备好的银刀和纱布摆在床头,头也不抬低回答:“洛阳城外一户民宅。”
若水皱了皱眉:“你的胆子好大。”
“你放心,住在城里的人都忙得很,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琉哈调整了一下她脚腕上锁链的长度,拿酒仔细清洗了银刀,随即坐到床边,对若水道,“把衣裳脱了。”
若水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你这就忍不住了?”
“你身上的伤,需要挑破将脓血放出来。”琉哈晃了晃手中的银刀,“要不你自己来?”
若水合上眼,伸手将衣带解开。琉哈剥下那新换的衣裳,露出鞭痕纵横的身体,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她都是那样的熟悉,都曾经亲吻和抚摸过。
但眼下却只能注视在上面的伤痕,其实这具身体上有很多的伤痕,因为岁月的更迭或深或浅,并不称得上姣美的身体,却寄托着琉哈心中最隐秘的爱。
鞭伤大多集中在腹部与腿上,最终的一道从左胸口延伸到右腹,如火舌吻在苍白的肌肤上。琉哈小心地清理着,动作已算得上十分轻柔了,若水也只有太痛时,才会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头。她恍惚间想起,很多年里,琉哈每一次受了伤,自己但是这样为她清理,嘴上不饶人,心里却疼得很。那时的她们彼此之间都怀着最真诚而滚烫的爱,年轻的生命还是那样的美好。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她试着挑开一处,拿干净纱布吸去涌出的脓血,随即抬头瞧了瞧若水:“雁雁,疼吗?”
若水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羞耻在心中蔓延,哪里还顾得上疼,攥着身下的被褥一言不发。
琉哈却以为她在忍耐,不由得用掌心盖住她的手背,柔声道:“忍一忍。”
若水呆呆地看了看,抿着唇角道:“我……我才不疼,随意你。”
“哦?”琉哈忽然将唇凑到她肩上,将一道伤口的脓血洗了出来,漱口时抬起眼帘,只见若水呆呆地,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然那呆滞很快就烟消云散,若水脸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子般,一副被欺凌的屈辱模样。
琉哈却道:“昔日,吴起为部下吸去脓血,部下便舍命为他,今日……你又要怎么报答我呢?雁雁。”
若水咬着下唇,抖着肩膀:“我咬死你。”
“连太阳汗都不敢对我露獠牙。”琉哈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打量着若隐若现的贝齿,“雁雁,好看的嘴巴要留着做能让我高兴的事情,这样我也会对你温和些。”
至于是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若水慢慢地低下头,试着按了按琉哈的手臂,后者抬起头来,疑惑道:“弄疼了?”
“你放我走吧……不然晚上我就咬死你。”
琉哈的目光变得冰冷而淡漠,浅淡的笑意噙着唇角,似乎在嘲笑她的无知与天真。
“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一趟洛阳城,回到你所谓的家国去看看,没有你的日子,他们又是什么样子的。”
若水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却似忽然空了般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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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娃:极限逃跑失败后,在怀疑琉哈与怀疑自己之间选择怀疑玄学。
今日份第二更~
谢谢大家
另外求一点海星安慰一下逃跑失败的水娃
第61章 囚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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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沂国长公主上表,言北乡郡主于洛水泛舟忽遇风浪,堕船落水,当夜惊惧而薨。皇帝遂将讣闻发往兖州,召回赴兖州官署的神机王夫妻为之理丧。神机王奉诏入京,皇帝追封北乡郡主为公主,赐葬神机王族先茔,同时密令靖安司与修国史馆,抹去北乡公主生前一切与北朝有关之记录。
史记,北乡公主周氏,神机王周定义女,兄启钧,始封郡主,宣和三年十月堕水而薨,年二十,帝甚悯之,追封公主,赐葬北邙。
因若水归国之初,皇帝便有意将她困束于宫闱,对于其当年北上胡地,探听传递之功,所知者亦甚少,因而她的死亡并未引起多少人的可惜。对于皇天下的百姓而言,不过是云端的帝子家又折了一位年轻的贵人,于他们的生业并无任何的意义,自然也没有伤心的必要。此后,宰相桓崇病逝后,皇帝逐渐对南狩时参与机要的旧臣一一清洗,那些为梁国复兴失去生命的人,终得云散天边。
而接下来,沂国长公主出降恒安郡王那一场盛大的婚仪,才是众人翘首以盼的喜事。
恒安郡王郭显乃太后内侄,沂国长公主又最得皇帝宠爱。皇帝素以仁孝称名,将自己金尊玉贵的亲妹妹嫁与母后的子侄,于整个梁国皇室而言都可谓是一件亲上加亲的好事。
皇朝的荣光依旧,帝室的华贵依旧,洛阳城再度迎来朝阳,与往日并无任何区别,万民生业艰难而平淡地重复着。只是再不会有关于北乡郡主周若水的任何传闻,身死名灭,这人永远消失在了中都洛阳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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