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40页
    皇帝疑惑:“朕喜从何来?”


    秀宁道:“妾今日……请医官诊脉,医官说,妾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皇帝大喜过望,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将秀宁扶至榻上做好,惶惑地看向她的腹部。秀宁轻抿樱唇,牵着皇帝的手,以掌心感受那其中的生命,皇帝的目光中是惊喜的颜色,他自登基以来已有数年,却并未有过一儿半女,尽管他已然摈弃君王的尊严查问自己身体的状况,却依旧毫无收获。因而他也无心眷恋于后宫的妃嫔,这些年里便只有一二柔情能够向秀宁倾泻。


    但他的苦望与纠结,痛苦与疑惑,皆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烟消云散……他俯身,以一个更低位的姿态对秀宁道:“秀宁,你一定要为朕生下这个孩子,无论儿女,朕发誓会疼爱他们,做一个好父亲……”


    那是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宣和三年春,宫人杨氏有娠,帝进以婕妤,赐居福康阁。


    皇帝因她的身孕,下旨命四个医官轮流供奉,本欲加封她的母族,然秀宁乃因获罪籍没入宫,其家人皆早亡于劳役,皇帝便为她母族赦罪追赠,方才作罢。这是皇帝年少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皇帝所寄予的厚望,所赐下的封赏 令内廷纷纷向秀宁投以或艳羡或妒恨的目光,皇后李氏的目光或许还要更多哀愁。


    周若水回到神机王的宅邸,却听王妃阁中的下人说:“娘子入宫向皇后问安去了,并不在家中。”


    “如此……”她只得道,“那等嫂子回来,只说我来过了。”


    那下人颔首称是。


    周若水回到院中,取了几条春衫和银钱,打算将那间宅子再添置些家具,其实她原本是能凑合的,只是太阳汗在屋子里四处上蹿下跳时掀翻了贵妃榻,摔断了黄梨木的扶手和一条镶了黄铜的木腿,实在是睡不了人了。


    若水却觉得是屋子太小,碍着太阳汗舒展手脚,更有意打通几件屋子的隔断,取些钱来以备不时之需。她取好了东西,再次路过王妃的院落,却听里头的下人闲话道:“杨婕妤这才刚有孕,这些日子里皇后娘娘便总唤王妃入宫,可还有六七个月呢,难不成日日叫王妃陪着……”


    “王妃乃皇后之妹,姐妹之间宽慰几句,渐渐的也就解开这个心结了。说来也奇怪,皇后娘娘体貌端庄母仪天下,怎么倒是个妃子先有了龙嗣?这回人人巴结人人攀附,皇后自然心里难过,唉……还只是个婕妤,将来若真生了皇子,指不定又当如何呢。”


    “体貌端庄也难保就有儿女福分不是,咱们家王妃又差了哪里,不照样……”


    周若水趋步走出那道院墙。


    她从西角门里出了王府,骑驴绕过后街上路,行至朱雀桥头,却见对岸正有一伙官差洒扫道路张织锦障,她渐渐走入人群中,听得行人议论,乃是西丹国使团入朝求亲。


    周若水只记得丹州乙离部,一时竟没想起来这是哪个国,便觉得好奇,混迹到周遭看热闹的人群里,问了一句:“敢问阿伯,这西丹是哪里的国啊?”


    那老人津津乐道:“正在丹山之地,东海之缤。”


    周若水笑道:“那不是从前丹州乙离人的地方?”


    “时移世易,乙离人早已沿丹山二分,东丹倚仗渤海之浩荡,高枕无忧。西丹无险,便只能委身于国朝庇护。”


    周若水微微挑眉,暗暗退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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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桑从地上蹿得站起来,背着手,乖巧道:“姐姐……”若水瞧了眼酒楼送来的饭食,忽然问:“琉哈公主她……为何没有攻克下丹州乙离部?”


    桑桑一怔,不知她如何这样问,却如实道:“公主给鄂尔浑汗送了小老婆之后,那老得掉了牙的瘸狼果然没多久就死在这个小老婆床上了,但那时候中原人忽然就打到北边来了。后来听说,鄂尔浑死了之后,他那两个像公牛一样顶撞的儿子为了争夺这个小老婆打起来了,抄思对楚诃说,你一个汉蛮女人生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夺汗位和后母,你不滚我就杀了你!楚诃不堪受辱,假意臣服,在抄思被推举为大汗和他后母睡觉的晚上,带兵围攻了抄思,听说抄思跑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提上呢。后来这两个人打了一年多,楚诃带着收继来的后母跑到了丹山之东称汗,抄思丢了老婆又丢了一半的国土,发誓要把楚诃抓回来下油锅呢。”


    周若水听罢,心中已了然,只是不想须臾就是沧海桑田,自己南下之后,北朝竟如此风波频生。想来抄思凭一己之力攻打楚诃失利,这才欲以求亲来交换结盟,借梁国之力一雪前耻。


    第45章 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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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桑从身后伸出手来,摊开掌心,对若水道:“姐姐……”若水垂眸,见她掌中是一枚褐色药丸,“这是什么?”


    “泡脚丸。”


    周若水蹙眉:“什么东西?”


    “放在热水里化开就是药,给你泡脚用。”


    周若水又瞧了一眼,转过身坐下:“我不用。”


    “你是不喜欢吗?”桑桑跟了过去,“是丑了些,但是应当很管用,对骨头很好。这些日子我在看中原人的医书学来的……”


    周若水摆好酒菜,递给她一双筷子:“洗手吃饭。”是不容回绝的口吻。


    桑桑只好将那药收起来,洗干净手坐到她对面,若水将一些羊肉放得离她近一些,给她倒了些米酒,桑桑呆呆地看了看,低声咕哝道:“姐姐……”


    若水头也没抬:“我不用,以后不要做了。”


    “哦……”桑桑愈发低下头,“是公主之前说,说你的脚有些骨头没长好,但你又不喜欢叫人按摩,才让我想这个办法……”


    周若水手上动作一滞,夹了些菜,才慢吞吞地说:“桑桑,我送你回三河源头吧。”


    桑桑立即惊恐道:“不不不!”她摆手道,“姐姐!我不要走!你不要赶我走。你不喜欢听我说公主……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说了,那个药我也不做了……”


    “桑桑。”周若水神情平淡,语气也很温和,“我没有怪你,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那姐姐……为什么要赶我走?”


    “你并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不是吗?”周若水道,“既然如此,何不回到草原上去呢?她……她那么厉害,草原上也不会再有太多战事,你回到色楞河畔放羊去吧,放羊是一件很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姐姐……”


    “你留在这里,是她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过去,但我是一定要忘的。她让你为我配药,为我治脚上的伤,但对我而言,治疗已经不是我想要的了,我想要的,是不再记起自己曾经受过那样的伤……”周若水轻声叹息道,“桑桑,我曾经在别索河畔放过一个月的羊,那是我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不知道琉哈是用了什么招数把你骗来这里,但……趁你还年轻,回去吧,回到你的家乡,去做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人。”


    桑桑长久地陷入了沉默当中,直到若水将起身离开时,忽然听到身后的桑桑说:“不是的。”


    她转过身,只见桑桑目光坚定:“是我心甘情愿来到这里的……”


    若水想问为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唇,桑桑却似听到了她心中所想,高声道:“因为……”


    “因为……”


    因为什么呢?桑桑却怔住了。


    她想,似乎无论因为什么,都显得太可笑了。但她只是想到,那一年,消失了很久的雁姐姐,从高台胡国立功回来了,整个草原都在流传她的传说,却无人见过她的身影,因为她病了,病了很久,大约有一整个冬日。


    她被人带去天女城的王宫时,几乎是马不停蹄,进入金碧琉璃的王宫,硝烟似乎还未散去,血气若隐若现地漂浮在空气中,灌入鼻腔。


    她心惊胆战地走进去,只见床上点了整整一排灯火,将一切都照得彻亮,包括床上昏睡的人和守在身边的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不同的两个人,那个像翱翔的鸟儿一样的雁姐姐似乎变得很虚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而那如同天神般英明神武的公主,却在这个长夜里卸去了冰冷的铠甲,只是坐在床头守着她,握着她的手,眼睫低垂着,是睡着了的样子……


    一切都似乎停止了,静得世界上只剩那两个人。


    桑桑惶惑地想,姐姐,你知道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吗?


    长生天作证,我看到你在说谎。


    若水道:“说不出来,就不要说了。你不懂我,也不懂她。”


    她再没看桑桑,转身出了这间苔痕上阶绿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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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家?”若水险些呛了一口水,接过何颂递来的帕子擦去水渍,“为何要公主出家?以往和亲,不都是从宗室里择选女子册封?”


    何颂道:“正为西丹国王遣使求娶,竟要国朝皇室所出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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