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指尖触上温热的唇,林崇蓦地睁大了眼。


    口中的药味瞬间没了存在感,林崇愣在原地。


    崔大哥方才……碰到了他的唇,还给他喂了东西吃!


    “快嚼。”崔涧温声道。


    “嚼……?”林崇猛得回神,“哦,哦……”


    崔大哥喂他吃了什么?有点硬,他将口中的圆形小块咬碎。


    嗯……有点甜?


    “这是甘草,”崔涧指着方才喂到他口中的药草,又指向林崇方才拿的,“你一开始吃的,是黄连。”


    “唔……”林崇咽下口中药草,“是黄连啊。”


    快不得那么苦。


    崔涧带着林崇把桌上的药草都认了一遍,让他继续闻,继续尝。


    林崇辨识的差不多了,走到另一张桌案前,看崔涧写方子。


    “崔大哥,”林崇拿起其中一张,“这几张都有什么效用?”


    “强身健体,疏肝解郁,温养滋补。”


    “这样啊。”林崇看得认真。


    曾几何时,林崇也在文庙看着崔渡理药、写方。


    小叶子在一旁倒是积极得很,崔渡偶尔会给小叶子讲解药理和方子效用。


    他却是没什么兴趣,看了两天,便待不住了。


    于是,便跑到城外巡视来了。


    却没想到,会遇到崔涧。


    现下再让他与这些药草打交道,兴致却提了个十成十。


    在他爱屋及乌的勤奋之下,已经能独自抓简单固化的方子了。


    替崔涧赶了不少工。


    “这些日子流民多,”崔涧终于忙完了,在一旁净手,“多亏林公子帮衬。”


    “崔大哥哪里话,”林崇递上布巾,“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二人朝城内走去。


    “小渡儿明日就要去洪州了罢?”


    “对,”林崇应着,“水患已解,剩下的重建事项交给州府就好。”


    “崔渡也终于能腾出身去筹军需了。”


    崔涧在一家点心铺子外停了下来。


    “崔大哥要买糕点?”


    “九月十九,今日,是小渡儿的生辰。”


    “崔渡的生辰?”林崇有些意外。


    “估计他自己都忘了。”


    崔涧垂眼笑了笑,抬脚进了点心铺子。


    “崔渡……”林崇疑惑开口,“喜欢吃糕点?”


    崔涧在栗子酥面前停了下来:


    “小时候很喜欢吃栗子酥。”


    “长大了,”崔涧顿了顿,唇角化开一抹笑意,“也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


    “就算变了,”林崇看着他道,“也还是会喜欢吃的。”


    崔涧一直是笑着的,他让店家包了一包栗子酥,又装了两盒时兴的糕点。


    把那两个递到了林崇手中:


    “我瞧着小叶子也挺喜欢吃点心的,你们一人一盒。”


    林崇瞬时受宠若惊,抱着点心盒子的手都收紧了几分。


    他心里盘算着——要不他使银子给小叶子另买?这两盒他都想霸占!


    崔涧已经往外走了,林崇这才忙不迭地跟上。


    *


    晚饭很简单。


    正值水患,没什么能成席面的菜式。


    左不过是多了两道菜,多了一碗长寿面。


    面是崔父亲自下厨做的。


    因着崔渡生辰,桌上也放了一壶米酒,是城里乡亲自家酿的浊酒。


    听闻钦差大人生辰,是那位给徐州带来希望,带着他们盖房子、赚银子的钦差大人。


    于是,浊酒做祝酒,已是诚意,最是相宜。


    崔渡喝了不少,林崇也陪了很多。


    酒过三巡,崔渡手中摩挲着一个红绳坠着的光滑银片,默默吃着栗子酥。


    后来,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爹,我送小渡儿去休息,他明日还要去洪州。”


    “好。”崔父应着。


    崔涧走到崔渡身前,抄起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林崇也跟了上去。


    他酒量还不错,这米酒自然也不容易醉人。


    他看着崔涧的背影,怀疑自己喝的是聚福楼里的梨花白。


    怎得这般昏昏沉沉?脚步发软,眼眶发软,连心,都软了下来。


    崔涧安置好了崔渡,关上房门。


    二人立于院中,林崇看着他,没来由得开口:


    “明日,我也要去洪州。”


    “林公子也要去么?”


    崔涧向来是温和的,言行举止都令人如沐春风。


    “嗯……”林崇喉结滚了滚,“江南商贾,大多会给相府一个面子。”


    “我去给崔渡盯场子。”


    “有劳林公子了,”崔涧侧首看了眼房门,“有你这个朋友,是小渡儿之幸。”


    “我也很荣幸。”


    “嗯?”


    “认识崔大哥,我也很荣幸。”


    闻言,崔涧弯唇,露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


    “林公子同样值得相交。”


    “崔大哥,”林崇扯了扯唇,“倒也不必一直称我为林公子。”


    “我同崔渡都是直接唤名。”


    林崇走近一步,目光炽热,或许是喝了酒,亦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有些话,他揣在心里,要兜不住了。


    “我有意……”林崇垂眼笑了笑,带着一抹自嘲和希冀,“唤崔大哥一声云栖哥哥。”


    崔涧愣了一瞬。


    林崇轻声继续道:“想着,云栖哥哥唤我的名也好,字也罢,都好过只唤一个姓。”


    崔涧欲言又止。


    “我……”林崇又想抬步靠近。


    “林公子。”


    林崇一顿。


    崔涧面上重新泛起笑意,他侧过身,仰头去看天上的星子。


    “小渡儿同王爷相识相知相守,”他语气平静,“家父与我,是始料未及的。”


    “在过去的年岁里,我们从未想过小渡儿会同男子成婚。”


    “我支持小渡儿的感情,”崔涧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但并不代表我也要走这条路。”


    “我兄弟二人,”他侧首看向林崇,面上的笑意淡淡的,“总要有人娶妻生子。”


    林崇看着崔涧唇边那抹笑意,紧攥的五指,无力地松开了。


    第182章 番外:林崇&崔涧03


    砰砰砰——


    津鼓声响起。


    崔渡登上了去往洪州的船。


    林崇站在他身侧,眸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岸上的那个身影。


    船尾的景色起了变化。


    “公子,”夜阑道,“进舱去罢?”


    崔渡看了林崇一眼,林崇侧首接到他的目光,弯了弯唇,收起的折扇点了点他肩头:


    “去罢。”


    崔渡离开了甲板。


    林崇展了折扇,垂眸思索。


    或许,他得想些法子……


    他是相府嫡孙,贵妃胞弟,又是陛下亲封的礼部侍郎,权柄,地位样样不缺。


    这等家世背景,却要吃『求而不得』的苦,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


    “回去罢,涧儿。”


    崔父的目光从水上模糊的船影上收了回来。


    崔涧没动,他依旧目视前方,只是眸中填满了思绪,显得眸色沉沉。


    “爹,”崔涧眨了眨眼,像是回神,“你之前说,早知道,就不来上京了。”


    崔父看向他。


    “倘若,我们一家人未曾出博陵……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你起了假设之心,”崔父笑得温和,“说明有想逃避之事。”


    “是想躲林公子么?”


    “亲王,重臣,”崔涧垂眼,“身居我们这般平头百姓难以抗衡的地位,小渡儿躲不过,我也不见得能躲过罢?”


    “我瞧着,”崔父拍了拍崔涧肩头,带着人往回走,“你并不讨厌林公子。”


    “峪王同小渡儿成婚,不会留有子嗣,说句大逆之言,庙堂社稷总是『乐见其成』的。”


    “但林崇不一样,”崔涧的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外侧,“他是相府嫡孙,定然会娶妻生子,继脉承风。”


    “我还不至于,”崔涧扯唇,“让自己溺于此等境地。”


    崔父长呼一口气:“你想明白了就好。”


    “渡儿去办要事,将徐州流民除病防疫的重责交给了你,收拾好心情,且忙起来罢。”


    忙起来,便不会太过思虑了。


    “是,爹。”


    *


    洪州,西楼敞轩。


    崔渡正在看北境密报,他神情严肃,但并不凝重。


    林崇摇了摇折扇:“王爷征战可还顺利?”


    “顺利。”崔渡点头。


    他收起密报,再度理桌上的账目。


    林崇坐在对面看着崔渡,见他眸中流光溢彩,唇角更是一直没有下去过。


    有人欢喜有人忧啊。


    “欸……”


    崔渡抬眼,看到了蔫了吧唧的林崇:


    “我们此行极为顺利,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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