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回身便见林崇骑在马上,他打招呼:


    “林大人。”


    “来找崔渡?”林崇下马,走近,双手掐着腰,歪头看向匾额,语气有些哀怨,“都是国公了,还被关着出不来,就不能硬气点儿?”


    顾慎在一旁欲言又止。


    “欸,燕国公,”林崇曲肘搭在顾慎肩头,“吃饭了吗?”


    “……”顾慎看了看搭在肩头的手臂,颇有涵养的应道,“还没有。”


    “巧了,我也没,”林崇笑起来,“还未曾同燕国公喝一杯,择日不如撞日,聚福楼,我请客,怎么样?”


    这个时辰,崔涧在医馆出诊,林崇找不到崔渡喝酒,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崔渡的朋友』。


    “林大人盛情,却之不恭,”顾慎回首看了一眼林崇的马,“林大人这坐骑,要如何安置?”


    “这简单。”


    林崇撤手,拾阶而上,抬手敲门。


    哐哐哐——


    顾慎:?


    吱呀——


    门开了,福伯看到来人,热情打招呼:


    “林公子,您怎么来了?”


    “福伯,”林崇侧了侧身,抬臂摊掌指向顾慎,“这是燕国公,想来拜访你家大人。”


    福伯跨过门槛,朝顾慎作揖:


    “燕国公有礼,我家公子现下不在府上,等公子回府,小的定代为转达。”


    “冒昧前来,”顾慎拱手,“不敢叨扰。”


    “福伯,”林崇指着门口的马,“我同燕国公去吃酒,马先托府上照看。”


    福伯一边应着,一边招呼人牵马:


    “林公子放心。”


    *


    聚福楼。


    林崇举杯:“平冈一役,燕国公一战成名,『流水万兵』之称不仅响彻军中,民间也是广为流传。”


    “不敢当,”顾慎举杯回敬,“折了那么多将士,是我这个主将不力。”


    “兵力相差,天地之别,以少制多,用兵如神,”林崇面上尽是钦佩之色,“此战,可谓传奇。”


    “是将军神兵天降,”顾慎神情一片赤诚,“高瞻远瞩派出了郭大侠,又于战场力挽狂澜,才得以击退铁骑。”


    二人相谈甚欢,酒也喝了不少。


    『燕国公』『林大人』,也换成了『顾兄』『林兄』。


    林崇醉醺醺的嘟囔:


    “就是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能把崔渡放出来。”


    真愁……


    *


    资政殿。


    谢承曜一脸幽怨,冷脸理政。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


    皇叔和崔渡是不打算回上京了吗?!


    崔渡这个亚相还没上值就打算罢官了?


    真是岂有此理!


    林相在殿中捋了一把胡子。


    原本,想着手底下那一堆劳什子公务终于能有人替自己分担了——


    峪王一个摄政王。


    崔渡一个亚相。


    林崇一个副相。


    多好的事儿,结果呢?


    两个流连京郊,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个常住水云居,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崔家人,果然最擅蛊惑人心!


    看看陛下,看看王爷,再看看大孙子,全都被这崔姓之人牵着鼻子走!


    林相一通腹诽。


    蹭——


    太师椅上的谢承曜站起身:“众位爱卿议罢,朕乏了。”


    谢承曜抬脚就走了,一片衣袖都没留下。


    林相:……


    好好好!


    陛下也撂挑子了是吧!


    “杨守开!”林相捏着眉心。


    “下官在!”


    带着你的同门,干活去!


    观文殿大学士也有参政权,崔渡不理政,他的同门别想闲着。


    林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杨守开初回京畿,倒是干劲十足。


    林相琢磨着,这人好用,找个由头,往中枢里放,他也学学陛下,做一回田家翁!


    *


    仁明殿。


    “宇儿,”谢承曜抱起小太子,“父皇看看,好像又重了些。”


    “宇儿在长身体,”皇后笑着给小太子理腰间的荷包,“这些日子吃得也多了。”


    小太子抓起腰间的玉鱼,又歪着头往外看:


    “小叔公,抱。”


    “想找你小叔公啊?”谢承曜点了点小太子鼻尖,“小叔公忙着呢。”


    “过两日,父皇带你出宫玩。”


    *


    景明山庄。


    崔渡趴在温泉边的地毯上,肩头堪堪露出水面,现出点点暧昧红痕。


    他坐在水下的石座上,伏在岸边,像是睡着了。


    连日来,崔渡累狠了。


    今日,难得谢临洲要去书房理事,他得了空来泡汤放松放松。


    哗哗——


    池子像是起了水声,声音并不大。


    崔渡眼睫动了动,没能真正醒来。


    滴答——滴答——


    像是有水珠落在侧脸,痒痒的,温热过后,又有点凉。


    崔渡缓缓睁眼,便见谢临洲蹲在池边,正在撩水『作恶』的手还未放下。


    “阿临,”崔渡还有些迷迷糊糊,“你忙完了?”


    谢临洲带着湿意的手指抚上崔渡的唇,那里红艳、微肿,又浸了温润湿意。


    特别勾人。


    “澜溪怎得睡着了?”谢临洲手掌下移托住崔渡手臂,“这般泡汤,会有危险。”


    “身上还有力气么?”


    崔渡动了动,想撑着岸边起身,一时没起得来。


    他本就体乏无力,这会儿被热汤一泡,果然更瘫软了。


    也多亏谢临洲来得及时。


    谢临洲将人扶起,拿长袍裹了,抱起人,朝通道走去。


    崔渡出了水面,被走动带起的风抚的清醒了几分。


    他伸手搂住谢临洲的脖子,又把自己往他怀中缩了缩。


    见状,谢临洲垂首,吻上了方才便一直垂涎的唇。


    崔渡浑身紧绷了一瞬,复又放松下来。


    拔步床上,崔渡陷进柔软的被褥,谢临洲的吻缠了上来。


    崔渡被迫仰头承着他的吻,在恢复呼吸的间隙『负隅顽抗』:


    “阿临……现在是白日。”


    “白日又如何?”谢临洲理所当然,“这些日子不都是这般么?”


    “可我不想把药当饭吃了……”


    你身强体壮是没事,可我受不住啊。


    “呵,”谢临洲唇边溢出一声轻笑,“那怎么办?澜溪这般诱人。”


    “我实在把持不住。”


    话毕,吻铺天盖地而来。


    谢临洲攻势强劲,不容拒绝,崔渡只能勉力招架。


    直到崔渡的颈间、胸口,新痕旧迹遍布,谢临洲才堪堪停下。


    崔渡在昏睡之际,喃喃:


    “我们什么时候去上京啊?”


    “澜溪想去上京?”


    崔渡闭上的眼又睁开了。


    谢临洲默了几息,抬眼看他。


    崔渡被那眼神看得一抖。


    “等回了上京,澜溪就要忙起来了,”谢临洲在他耳边湿语,“我们恐怕机会不多。”


    崔渡:?


    “所以还是珍惜眼前罢。”


    未及崔渡反应,谢临洲又覆了上来。


    “你别……唔……”


    ……


    第180章 番外:林崇&崔涧01


    “后边跟上!”


    几辆粮车从徐州城中运了出来。


    “林大人,”梁参军指着城外的流民道,“现下徐州洪水已退,越来越多的流民涌了过来。”


    “城内文庙住不下了,知州大人便在城外搭了粥棚和帐子。”


    林崇走在这些简易帐子之中,看着流民在简单安置。


    年轻人都去粥棚排队领粥了,帐子里多是一些面黄肌瘦的稚童,以及力竭憔悴的老人。


    他们有的掩面咳嗽,有的已行动不便。


    林崇又来到粥棚,看了看稠粥的品质,目光落在方才那几辆粮车上。


    他掀开车上的罩布,看到了码放整齐的一个个白饼子。


    是炊饼。


    流民每人可以领一碗粥,两个炊饼。


    林崇伸手拿了两个,递了一个给梁参军。


    又向施粥的州兵讨了两碗粥。


    两人坐在粮车旁的石墩上,就着稠粥吃炊饼。


    在城外吃点东西,就不用城内另开灶了。


    林崇看着周遭的景象,因为吃得有些急,噎了一下。


    他喝了口粥缓了缓:


    “大灾之后易起疫病,这些流民,还是得着人看诊。”


    他侧首看向梁参军:“文庙和城内医馆还能腾出手来么?”


    “城里实在忙不过来,”梁参军已经吃完了,“就连崔大人都亲自上阵了。”


    “不过林大人暂且放心,城外也有大夫。”


    “哦?”林崇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安排的?”


    “不是州府安排的,”梁参军朝一个方向望去,“是位北边来的游医,本想进城,见流民多有病痛,便在城外搭了棚子为流民治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