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的暗器攻势也相应停了下来。
崔渡看着来人的背影,眸光淡淡。
是林崇。
“元先生,”林崇笑着冲马车打招呼,“怎得有雅兴出来逛街。”
“林大人,”马车内的元先生开口,“这是何意?”
崔渡抬眼,看向马车。
元先生?叛党,走的还是神秘路线啊。
有什么好藏的。
“在下的疑问可是比阁下大多了,我们说好的——”
林崇稍稍正色:“对于崔渡,可以谈判,不得伤害,不得折辱。”
“他是我的。”
“事成之后,是生是死,我说了算,”林崇眯起眼,“元先生此番,是要毁诺么?”
“林大人误会了,”元先生语含笑意,“只是想请崔大人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下必定好吃好喝招待。”
“崔府,峪王府,”林崇摇着折扇,“崔渡有处可去,就不劳烦元先生了。”
“呵。”
崔渡在林崇身后发出一声笑。
“韩大人,”崔渡言语调侃,“您的马车要散架了吧?还坐得住么?”
马车内蓦地一静。
元先生,或者说枢密副使韩良弼没有接话茬。
“你猜到啦!”林崇惊喜转身,“真聪明。”
“那不妨也猜猜,”林崇勾唇,“韩大人,是如何变成元先生的呢。”
“在下对乱臣贼子文过饰非的说辞没有任何兴趣,国有国法,乱臣贼子,当诛九族。”
“哈哈哈……”
马车内传出一道笑声,那笑声浸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在下与崔大人,当真不是同路人。”
“那是自然,”崔渡神色漠然,“午夜梦回,黄泉路上,韩大人还是先想一想如何面对北境为大虞战死的万千将士罢。”
“别理他,”林崇走近,抬起折扇要去碰崔渡肩头,“我看看,可有伤到?”
嗒——
折扇被夜阑的剑柄挡住,没能落下。
崔渡转身,没分给林崇半个眼神。
“不劳林大人费心。”夜阑面无表情撤了剑,转身,随崔渡离去。
“嘿~”
林崇挑眉看着崔渡的背影,折扇又摇在了手里。
“林大人这是何必?”韩良弼开口,“崔大人,可是半点都不领情呢。”
“你得这么想,”林崇转身看向马车,“搁你身上,你也不见得领情。”
“呵,那我就不懂了,甚至,”韩良弼像是在虚心求教,“有些怀疑林大人你的诚意呢。”
“你怀疑就对了!”林崇笑得恣意,“毕竟,我是奉祖父的命令行事。”
“而且啊,”林崇收起折扇,以剑柄点了点额角,“我这个人啊,非常贪心,既想要权柄,还想要挚友,只能尽全力斡旋。”
他颇为真挚道:“还是很累的。”
韩良弼:……
“林大人,”韩良弼冷冷道,“小心人权两空。”
“此间容不得你意气用事。”
“放心,”林崇应得漫不经心,“不会误了祖父和元先生的大事。”
“元先生可别忘了,”林崇弯起眉眼,笑意不达眼底,“只有我,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
林崇来到一处僻静院落,抬手推门而进。
“云栖哥哥,我回来了,”他扬声打招呼,“猜一猜,我今日见到谁了?”
第167章 机速房急报
暗卫潜伏在皇宫,已经一天一夜。
白日,他们隐匿身形,不再活动。
第二日,宫灯初燃,伴着内力而出的风在空气中扭曲一瞬。
此处是皇宫西苑。
上一夜,东宫周遭,从宣佑门到拱辰门以东的宫殿宫院都搜索过了,没有寻到太子踪迹。
今夜的目标,是皇城西侧的诸多宫殿。
一队禁军正在巡逻,有暗卫倚在高处檐牙上,观察他们的巡逻轨迹。
倘若有需要严密看守之地,巡逻频率也会相应多些。
“上边说了!”打头的禁军开口,“废弃宫院年久失修,积雪压枯枝,容易落瓦、砸缸,听到动静多留意些,开春后一道修缮。”
“是!”
说话者是一位都虞候,名叫温也,也是杨守开和崔渡的同门。
他虽师承陈鹤年,但禁军的差使是祖上世官制恩荫得来的,是以没有走科举一途。
『杨师兄吩咐,多在营里关照需要格外留意的巡逻之处出言暗示,说是会有人听到。』
他不知道近来为何要严巡废弃宫院,也不知道要暗示给谁听。
只是杨师兄说这是顶要紧的事,陛下昏迷,这是杨师兄御前的差使。
杨师兄是观文殿大学士,有重要朝政的参政权,既然是师兄所托,他照办就是。
方才,禁军队伍经过的便是一处废弃院落,积灰的牌匾依稀可辨为『飞梧院』。
暗卫悄无声息落入院中,甫一落地,便立时警觉——
这院中,藏了很多人,个个身手不凡。
他隐匿功法,摸到了主院。
房顶上容易暴露,他沿着墙壁挪到窗前。
整个宫院没有半盏烛光,暗卫夜视能力超群。
窗纸多有残破之处,屋内,榻上睡着一个稚童,一位妇人正在榻边轻拍哄睡。
她像是在哼曲子,却没有发出声音。
暗卫眯起眼,断出这二人被点了哑穴。
他隐回后墙,拿出怀中公子给的画像看了几息。
几声悠远的杜鹃声在飞梧院荡开,十名暗卫将消息传出后,迅速隐在院中。
皇后与太子被关日久,是否被投毒、施蛊还不得而知。
院内院外都有看守和巡逻之人,他们此时无法带着二人全身而退,只能暂且暗中护卫。
*
“飞梧院?”
“是,”夜阑道,“是皇城西北侧的一处废弃宫院。”
“皇后和太子没有明显伤病。
“院内有不少高手看守,弟兄们隐匿可以藏身,有动作应当瞒不住。”
崔渡握了握拳,抬眼吩咐:
“命凌峰明日领兵进宫。
“运粮任务完成了,是时候回防了。
“命项拾荃做好准备,信号一出,即刻闯宫!”
“是。”
*
翌日,林相称病。
政事堂一片哗然。
消息传到崔府,崔渡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滴落白纸,晕开大片黑色。
“公子……”夜阑见崔渡凝眉思索的时间有些长。
“备车,”崔渡放下湖笔,“即刻进宫。”
回京之后,崔渡从未上过朝。
他只身一人身处宫中,属实危险。
但今日……
崔渡边往外走,边吩咐:
“着人给杨师兄传信,并请他立刻进宫。”
“是。”
政事堂大殿静悄悄。
殿内朝臣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眼神交谈。
众臣各怀心思,没了主心骨。
御阶上,一道影子被拉得老长,率先过了政事堂殿门。
殿内蓦地一静。
崔渡身着紫色圆领大袖公服,头戴幞头,脚踏鹿皮靴,他撩起衣摆,踏着御阶,腰间坠下的金鱼袋因着衣摆起伏偏向一侧。
崔渡从待漏院过来,这条路只通向政事堂,内院被禁军守着,进不去。
崔渡上得御阶,进了大殿,在百官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最深处。
崔大人官拜参知政事,有御赐金牌在身,有陛下恩典在手,还有陛下承认的『皇亲』身份……
这大殿之上,无人比崔大人的身份更尊贵。
参知政事,位同副相,众人在心中喊一声『崔相』都不为过。
崔渡环顾群臣,林相,枢密院院正姚怀远,枢密院两位副使韩良弼、林崇,皆不在殿中。
一股不安丝丝缕缕漫上心头。
“列位同僚,”崔渡开口,“林相抱恙,本官僭越,代掌朝政。”
“诸位,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落,众臣脸上神色各异。
『崔大人,竟也不过问皇后和太子么?』
『从北境归来,也不过问陛下的毒么?』
『过问了,带了神医去福宁殿。』
『那,结果呢?陛下的情况有起色么?』
『没什么消息,估计,还是老样子吧……』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猜不透林相,当下,怎么也猜不透崔大人了?』
『林相……还猜不透啊?林贵妃……』
『嘘,别说了!』
『陛下这病……来的蹊跷啊。』
『皇后和太子失踪的还蹊跷呢!』
『好像是太子先失踪的,陛下才中毒的。』
『为了一个皇子皇女都无法确定的皇嗣,林相……这么大动作,是不是,有些匪夷所思啊……』
『听闻,太医院确定了,是龙凤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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