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疑惑——公子为何在地上不起身?
噗——
正想着,崔渡一口血喷了出来。
“公子!”
呼——
郭再兴瞬时落地,将就要栽倒的崔渡接在了怀中。
“……小渡儿……”
“先生……”崔渡弯了弯唇,“好久不见。”
郭再兴覆在崔渡背后的手正在输送内力。
“怎得这般犯险?吓死我了。”
崔渡咳了两声,仍旧笑着:
“先生来北境之后,我忙起来便怠慢了练功,今日表现定然糟糕透了,还望先生勿怪。”
“怎会?”郭再兴把人又抱紧了些,“小渡儿最是英武不凡,你杀了呼兰德,断了阿吾提的左膀右臂,是此战,亦是大虞的功臣。”
夜阑单膝跪地,运起内力给崔渡输送真气。
崔渡抬手,握住夜阑手腕,止了他的动作。
“考考你,”崔渡面上泛着淡笑,“内外皆伤,如何配药?将药方细细说来。”
“是……”夜阑被崔渡拉着手腕,极力镇定想药方,“三七一钱,当归一钱五分……红花六分,桃仁一钱,柴胡一钱……黄芩一钱,党参一钱五分,白术一钱二分,炙甘草六分。”
“不错,”崔渡松了手,满意地笑了笑,“剂量也掌握的刚好。”
“回城后,煎两副,你也喝一碗。”
“是,公子。”夜阑颤着声音应了。
“先生……”崔渡声音低了下去,“我困了。”
“小渡儿!”
“我只是……有些力竭。休息一番……就好了。”
说完,崔渡便在郭再兴怀中昏睡过去。
*
就在北燎铁骑兵临儒州城下之时,迷阵以北,五千探防军行进至儒州东北百里处。
谢临洲立在土坡上,马槊深深插入地下,立在他身侧。
斥候回来了。
“将军,北燎大营就在正前方三十里处,西侧有座小峰,能隐蔽,宜冲锋。”
“虽设有关卡,但弟兄们每人身上挂了两枚霹雳炮,借着冲锋之力投下去,关卡可破。”
“传令下去,准备袭营。”
“是!”
大军已经没有粮草了。
端了北燎大营,正好将北燎的粮草供应大军。
“将军,”斥候展开手掌,手心是几点细碎的纸屑,“西北三里处发现了一些北燎士兵的尸体。”
“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看装束,不是士兵,现场有打斗痕迹。
“他身侧布满了纸屑,我等猜测或可与军情有关,遂上前查探,但从一地纸屑中,并未发现半点墨痕。
“事出蹊跷,特来汇报。”
谢临洲捻起纸屑,面上泛起疑色,神情似乎有些在意:
“来人。”
谢临洲出声,身侧落下一人,暗卫起身。
“查探一番。”
呼——
暗卫瞬间隐了身形。
萧起不解,是什么原因,令将军唤暗卫再度查探呢?
突兀的,西方传出了两声云雀叫声。
谢临洲听得懂暗卫传音,他猛得抬眼,眸光朝着西方而去。
那声音说:『是云大人!』
不消片刻,暗卫背着一个昏迷之人掠了过来。
将人放下,果真是云良。
谢临洲半蹲下来,暗卫已经封了云良的穴道,又避开他背后的伤口给他输送真气。
云良后背有一道长而深的刀伤,皮肉卷起,血流不止。
谢临洲抬手握上云良肩头,沉声道:
“云良。”
或许是暗卫的内力起了效用,也或许是听到了有人唤他,云良眼睫动了动。
他艰难地撩起眼皮,在看到谢临洲的那瞬,无神的眸子泛起惊喜之色:
“……王……爷……”
云良颤着手探向胸口,扯出了一块羊皮舆图。
边缘痕迹还新,像是用刀割裂的。
而后,云良又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布料。
一旁暗卫见了,立时撕下自己一块袍角,递到云良面前。
云良双手染血,便以指为笔,在布巾上作画。
画的是舆图。
他的眼睛快要合上了,手腕也发着抖,画出的舆图很粗糙,但尚能分辨。
末了,他在一旁写了『大营』二字。
“粮草……”云良开口,谢临洲贴近听着,“西,十里。”
云良彻底昏死过去。
谢临洲看着『血图』,这是前方北燎大营的周遭及内部舆图。
暗卫当即比照『血图』,重新以墨绘制出了一幅极为详尽的舆图。
斥候带着一小队士兵去到云良说的方位,果真找到了先前被劫的粮草。
谢临洲展开那幅羊皮残图。
图上画的,正是此刻大军身处之地。
准确地说,是从独石口经迷阵,又到北燎大营这百里之地的舆图。
舆图称此地为『封魂域』。
迷阵阵眼、阵法布置,舆图上都有体现。
谢临洲将舆图攥在手心,看向昏迷的云良。
云良经历了什么?
廖北川怎么看护的人?!
*
三日前,王庭。
北府宰相急匆匆入王宫来见廖北川。
回王庭以来,廖北川并未理政。
原先,是阿吾提压着人,提防他插手政务。
后来,云良血洗王庭,政务就都落到了北府宰相手中。
廖北川身侧有云良,大虞人。
北府宰相并非不信任廖北川,但国家大事,不得不谨慎。
为了防着云良,北府宰相干脆也没有让廖北川接触政务,等战事弭平,他们举朝拥护阿勒川为国主。
届时,云良再为北燎王君也是一样。
可这一日的消息太大了,他不得不来王宫告知。
“小王爷!若此战顺利,那北燎就可高枕无忧了啊!”
北府宰相见到廖北川,喜不自胜地感叹了一声。
随后,二人便进了书房。
北府宰相因战事前来本就不同寻常,且言语间隐隐透露着于大虞来说不利的消息。
云良有些在意,便凝了五感,开始探听书房内的消息。
『大军失联』
『雪雾迷阵』
『封魂域』
『十万铁骑攻儒州』
……
云良眉峰蹙起,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待北府宰相走后,云良进了书房,开始在屏风正中的『北燎舆图』上探寻消息中的那些地点。
云良从南部边境开始看,这舆图上,云中府路仍旧是北燎版图。
儒州,独石口,封魂域,乌兰坡。
图中,封魂域只标了一个地名,看不出什么阵法和不妥之处。
但其中有山坡、矮峰路线贯通,若能寻到,应当可以破那个所谓的『雪雾迷阵』。
乌兰坡,大抵是北燎目下的临时大营。
王爷带兵于封魂域失联。
他要去引路,当先经过乌兰坡。
云良留了一封信。
大意为:
『阿川,你身为继承人、掌权者,一直不理政说不过去。
我可以避嫌。
听闻两军目下正起战,我正好借机南下。
我们暂且各自归国,也好专心应对战事。
若日后兵戈止息,我再来北燎找你。』
落款一个『云』字,云良纵马出了王庭。
廖北川展信,在空无一人的书房凌乱。
阿云走了!
那么大一个阿云,说走就走了?!
廖北川想哭都没地儿去,只能以幽怨眼神看向北府宰相。
北府宰相:……
北府宰相:“小王爷不该允许郎君随意走动。”
廖北川:???
本来就心烦意乱,还要扎心窝子?
“事到如今,郎君走便走了,”廖北川收好信纸,“你的人,不得阻拦,不得动手。”
“如若让我发现你们伤他一分一毫,”廖北川眸光冷厉,“绝不轻饶。”
“是,”北府宰相行礼,“郎君是未来的王君,臣等不敢冒犯。”
云良循着记忆中的舆图赶到了乌兰坡,以隐匿身法潜入了大营。
主帐内,支着一幅舆图,上面的『封魂域』描绘的很详尽,连阵法分布都标注好了。
整张羊皮太大,不好携带,云良掏出匕首,割下了一块舆图。
他穿梭在大营之中,摸清了粮草、军械、火器等众多军需所在。
却在抽身之际,被银月发现。
银月身侧还有十几个高手。
双拳难敌四手,云良背部中刀,险些殒命当场。
他运起全部功力,以轻功逃出生天。
凭借割下来的舆图摸到了『开门』的方位,正巧碰到了劫粮车的北燎士兵。
又是一场恶战。
劫粮队伍全军覆没,云良力竭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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