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渡算好了一笔账。


    他要准备的军需种类繁多,数量庞大,粗算下来,得上百万两银子。


    只要商会结束,这笔钱,完全不在话下。


    崔渡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放下湖笔,开始关注林崇的感情生活。


    毕竟,这也与他息息相关。


    *


    一个月前,洪州城外,医棚。


    “崔大夫,”林崇殷切端茶,“累了吧?喝口茶休息下。”


    “崔大夫,眼见入冬了,”他递过来一件外衫“你穿的太过单薄了,多披件衣裳。”


    “崔大夫,我后背又疼了,你帮我看看。”


    ……


    “林崇呢?”崔渡问夜阑,“怎么午后都没见?”


    “在城外。”


    “问财、看粮怎么忙到城外去了?”


    “城外搭了一个医棚,有游医专门给城外安置的流民看病,”夜阑道,“林公子应当是为了监临疫病。”


    “有此等义举?”崔渡意外,“咱们也过去瞧瞧。”


    远远的,崔渡瞧见了林崇的背影。


    “林崇这是?”崔渡看到了他搭在脉枕上的手腕,“在让大夫诊脉?”


    “突然不舒服了么?”


    崔渡有些担心,于是抬步上前。


    走到三丈开外,林崇对面的大夫抬起头来。


    崔渡看到了他的眉眼,然后,愣在原地。


    大夫撤手,余光也扫见了崔渡。


    他先是一顿,而后站起身,笑着望过来。


    “崔大夫,”林崇也起身,“怎么了?”


    他顺着崔大夫的目光回身,便看到了崔渡。


    “崔渡。”林崇朝他挥手。


    崔大夫绕过桌案,又向前走了两步。


    林崇正要问崔渡怎么过来了,就见他跑了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崔渡一头撞进了崔大夫怀里。


    林崇:???


    林崇:!!!


    林崇呼天抢地,一把把崔渡从崔大夫怀中拉了出来。


    “崔大夫!”林崇语气有些急,“崔大夫见谅,他可不能随便抱!”


    林崇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天爷,他自己都不敢抱崔渡!


    崔渡周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啊!敢抱他?等着暗卫暗杀么?!


    “大哥。”崔渡的声音都有些抖。


    “小渡儿。”崔涧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等会儿!”


    林崇来回看了一眼二人,他扯唇:


    “不会这般巧罢?”


    崔渡深深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说的“巧”,有几层意思呢?』


    第145章 要北上去找谢临洲


    『臣奉旨赴徐州治水,今工事讫,谨具奏闻:


    臣携上京赈粮十万石、筑木五万根、赈银三十万两至徐。


    赈银八万两用修水利城堤,建民房三千间;六万两充粮赈;五万两安流民、防疫病。


    徐州知州杨守开亲赴堤上,与民共苦,清廉爱民。


    臣与杨守开遍历受灾区域,定“清淤分流、固堤监测”之策,若成可保徐州无黄河水患。


    臣以便宜行事之权,将余银留徐州,供后续防御工事之用。


    臣二下江南,以商会聚江南世家大族一百五十余家,凭荫封、皇商、入贡、治学、减赋、义民牌坊等恩典,募得银票纹银一千三百万两。


    臣在洪州及两浙路筹措军需,需纹银二百万两,已依便宜行事之权从募捐银中支取。


    所有进出项皆有徐州州衙、洪州行会、洪州市易务、两浙路军器监、度支司共同加印造册,明细可查。


    幸不辱使命,未负陛下重托。


    今恳请陛下允臣北上,押送军需。


    臣再拜俯首。』


    照例,崔渡的折子封了火漆,需直接呈给天子。


    谢承曜看着那『一千三百万两』,折子放下,开始沉思。


    『若是让崔渡多去几趟江南……那国库,就完全不用愁了啊!』


    远在江南的百余世家仿佛有心灵感应般,齐齐后颈一缩——怎么有股凉风吹过?怪渗人的。


    天子不语,只是一味地颁旨升官。


    晋参知政事,从二品,掌副宰相,毗大政,参庶务。


    崔渡实在『太好用』了,纵观大虞历朝,去哪找这么个可以完全信任,能力又强,还死心塌地一门心思干实事的臣子啊!


    天子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北上?”谢承曜嘀嘀咕咕,“刚要把你盼回来,人还没见着呢,就又想着走?”


    *


    北境,飞狐口。


    北燎士兵正在大量修建堡垒和烽火台。


    飞狐口易守难攻,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国主放心,”呼兰德立在阿吾提身侧,“只要守住飞狐口,大虞军队就过不来。”


    “他们远离后方,粮草、补给供应不便,只要拖得时间够长,就能把他们拖垮!


    “另外,儒州不会让他们白占,独石口的地形和防御工事我们北燎再清楚不过。


    “只要三不五时前去佯攻、骚扰,逐步令大虞军队放松警惕,我们就有机会破关,然后夺回儒州。


    “到时,大军经蔚州北上,南北夹击之下,妫州,新州,武州便成了囊中之物。


    “大虞当下的得意,只是一时的,他们根基不稳,大军折损过多,撑不了多久的。”


    阿吾提点了点头:“给国师传信,『月影计划』要尽快开始,我们的儿郎也不必再做无谓的牺牲。”


    “中原人常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高明的战局。”


    “是!”


    “国主,”呼兰德斟酌着开口,“王庭的情形,北府宰相严防死守瞒了一个多月。”


    “半数朝臣被那个大虞人灭门……”


    “听闻北府宰相又封了一批官员?”阿吾提轻蔑一笑,“能册封就能被罢黜,且先由他折腾。”


    “左右,”阿吾提勾唇,“他不会断了粮草和援军。”


    “他这般嚣张,说明阿勒川还活着。告诉国师,杀了他。”


    “是。”


    *


    洪州码头。


    五百艘纲船整装待发。


    “黄河巡检司来消息了吗?”


    崔渡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船只。


    “都打过招呼了,”林崇边走边道,“黄河路段,安排了护航。”


    砰砰砰——


    津鼓声响起,船上青旗飘扬,要开航了。


    市舶司和转运司的官员将崔渡一行送上船,正在按流程检查船只和货品,办理一应放行手续。


    船队动了,沿鄱阳湖和长江顺流而下,经京杭大运河进入黄河段,至徐州,接上崔家父兄和余老,以及冬衣、羽箭等军需。


    半月后,淮安界。


    崔渡方从崔父和崔涧的船上回到主船。


    他在船头甲板上看着江面出神。


    要先回上京述职,这一千多万两银子还得妥善交给国库。


    再走半月,便到上京了。


    等再从上京北上,去往妫州,又得花费近一月光景。


    近两月啊,就到深冬了。


    这是阿临伤好之后的第一个冬日,没有在山庄和王府侍奉汤药那般便宜,身侧也没有自己可以时时看顾……


    他得向陛下求来这运粮官的差使,要北上去找谢临洲。


    锦书难寄情,他实在,太想谢临洲了。


    纲船一舟之岁运常千石,吃水极深。


    水面波纹不断,似是浑浊了些。


    崔渡皱眉,蓦地抬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夜阑搭住他肩头,把人往后一带,就把他拉离了船头。


    簌簌簌——


    几枚飞刀扎在崔渡方才站的地方。


    噗噗噗——


    众多黑衣人自哨船两侧破水而出,飞身上船。


    “敌袭——”


    两千禁军分散在五百艘纲船上,每艘船配备厢军十人,水手、纤夫十五人左右。


    船上配置了各类武器用来抵御侵袭。


    船队通过旗语,迅速传递消息,进入警戒防御状态。


    主船周围,落了百名黑衣人。


    夜阑已经提剑同黑衣人厮杀起来。


    林崇从崔涧的船上赶过来,崔渡远远看到了他。


    “林崇!”


    林崇远远略过主船,朝作战指导船上掠去。


    声音遥遥飘过来:“自己小心!”


    崔渡回过身,看着当下的战局。


    这些人上了船就追着人杀,似乎对军需没有太大兴趣。


    直到,一名黑衣人点了一个竹筒。


    “放箭!”


    林崇已经开始指挥作战,弓弩、火器全招呼上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火器军需船。


    崔渡以轻功飞身到了一侧哨船。


    黑衣人的攻势变了,开始朝哨船靠拢。


    崔渡的神情有些许了然,他又掠远了些。


    黑衣人果然都离了主船,不要命般追着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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