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余某所知,暗卫监的铁钉之刑,起码要钉入十颗。”


    云良身上只是一颗而已。


    “十颗?!”廖北川喉结滚动。


    他眸光扫过云良上身,握紧了他的手。


    面上全是后怕之色。


    “知足吧,这也就是小云良自己先领了罚,不过,”余老像是回忆了一番,“小云良先前倒是没受过罚。”


    唯一一次险些送命的重罚,是因为他。


    廖北川拉着云良的手放在唇边,眼眶烫的发红。


    余老收着器具:“你们说的话,我也听了一耳朵,小云良这是,被逐出峪王府了?”


    “阿云他,会难过么?”


    “这你得问他,”余老语气温和,“你不是要回北燎么?没了峪王府这层关系,到时候他就能顺顺利利跟你走。”


    “我明白念卿兄的用意。”


    “用意?”余老笑着摇头,“你不明白。”


    “小渡儿是很好说话,性子软又讲义气,可王爷是他的逆鳞,小云良不仅欺瞒算计,还致王爷于险地,小渡儿是真的生气了。”


    “看到外头那个了么?”余老朝门外努嘴,“那位还没领罚呢,闹不好,整个暗卫营都要遭殃。”


    “这般严重?”


    “小云良已经进过暗卫监了,小渡儿也已经罚过了,王爷不会再过问。


    “但影大人的作为累及了暗卫营,小渡儿没插手。


    “等着王爷降罚,那可就得伤筋动骨了。”


    “影首领是为了阿云才这般……”


    “欸,”余老打断他,“你还是先顾好自个儿罢。”


    “我会尽快完成对念卿兄的承诺。”


    “那小云良也算立功了,”余老拿起蒲扇扇炭火,“小云良护了你,却也利用了你。


    “王爷终归是希望你回北燎的。”


    “没准儿,”余老抬眼看他,试探道,“小云良是带着任务接近你,为的,就是促成此事。”


    “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免得日后误会,伤了感情。”


    他笑得温和:“你说呢?”


    “能消弭战火,为两国百姓谋福,”廖北川垂眼看着云良,“亦是我之所愿。”


    “阿云是先要护我,才需要利用的。


    “世人相处,本就是互相扶持,相互索取,无甚稀奇。”


    “即便是‘任务’,”廖北川眉眼含了些许笑意,“阿云已经把自己许给我了,我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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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澜溪给的,我都想要


    “药庐目下是什么情形了?”


    谢临洲在院中石桌上跟自己对弈。


    落子间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高公公添茶:“公子发了好大的脾气,云大人被公子逐出了王府,影大人在罚跪。”


    “呵。”


    谢临洲挑眉:“这才多大的脾气。”


    “澜溪怎么还不回来?别气坏了身子。”


    “澜溪回来了,确实气坏了。”


    月亮门传出崔渡的声音,抬眼间,就看到了崔渡的身影。


    他手中拿着外袍,在与高公公错身而过时,将染血的衣服交给了他。


    高公公知道救星来了,忙不迭地溜了。


    “澜溪怎得一头汗?”


    谢临洲起身,拿出绢帕给他拭汗。


    崔渡拿起谢临洲的茶盏,倒了满满一杯茶,三两口灌了下去。


    “许是气昏了头,”崔渡向他诉苦,“我连口茶都没喝上,渴得很。”


    谢临洲把人搂进怀里,手掌在崔渡后背捋了捋:“澜溪不气。”


    明明哄的是崔渡,谢临洲自己心头的阴霾却散了几分。


    “阿临,”崔渡从谢临洲怀里退出来,“我以为一些敌对的势力、不利的事由均来源于外人。”


    “却没想过会祸起萧墙。”


    谢临洲垂眼看着他,没有言语。


    崔渡接到那目光,竟是从中品出了几分委屈。


    他心头狠狠一颤。


    这些年,谢临洲所受的委屈还少么?


    但他从未表露于人前,或者说,无人可露,无人可诉。


    他只能将这些代表着脆弱的、需要得到回应的感情深埋心底。


    表露出来的,都带上了尖刺。


    那本是他对自己的保护,却被世人解读成了“不甘”“怨怼”,连带着“峪王”此人,都被误解。


    崔渡那装出来的三分生气变成了真真切切的七分,余下三分,是心疼。


    “阿临,”崔渡拉着人坐下,“影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澜溪以为呢?”


    “涉及暗卫营,”崔渡看着他,“还是得问问你的意思。”


    “庶务繁琐,”谢临洲以手支颐,似是有些疲累,他只看着崔渡,“好生麻烦。”


    此刻的谢临洲,一身慵懒气息,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崔渡在那两句近乎“抱怨”的语句中,竟然品出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他的心脏,今日像是被泡进了五味瓶里。


    从前院纷乱开始,不到一个时辰,情绪几经起落。


    但心跳声都没有此刻叫嚣的厉害,像是在挑战战鼓之威。


    『谢临洲在冲他撒娇』


    崔渡整个人溺在了原地。


    下巴被轻轻勾了一下。


    “回神了。”


    谢临洲唤他,眸中映着浅笑。


    崔渡眨了眨眼,捉住谢临洲尚未收回的手:“阿临不喜麻烦,可是想直接清洗暗卫营?”


    “澜溪当真气狠了?”谢临洲摩挲他的腕骨,“竟与我想的一般无二。”


    崔渡隐于膝上的手五指蜷了蜷。


    谢临洲当真起了移宫换羽之心。


    怎么办呢?


    崔渡的目光落在右下方,心神思绪万千。


    “澜溪不必忧虑。”谢临洲温和道,“阿勒川之事,你已禀明陛下。”


    “至于他在山庄是钳梏加身还是锦衣玉食,王府的消息怎么传,外人就得怎么信。”


    换言之,廖北川身在山庄并非只是隐患,也可以是功劳——


    『王府抓到了北燎的关键人物,囚于山庄』。


    崔渡闻言,顿时心境开朗。


    那就好,那就好,那……是不是说明,今日这场闹剧,也没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呢……


    “阿临说得对,”他抬眼望过来,“但这般快刀斩乱麻的处罚,却觉不解气呢。”


    “哦?”谢临洲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澜溪有何想法?”


    “阿临喜欢热闹么?”崔渡凑近了一些,“不是今日这般的热闹,是澜溪想带给你的热闹。”


    “想要么?”


    谢临洲看了他几息,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番,沉声道:


    “想要啊,澜溪给的,我都想要。”


    “那……”


    崔渡扯了扯梅花佩的穗子,被谢临洲制止后握在手心。


    崔渡两只手都被握住了。


    “此事,可以交给我么?”


    “交给澜溪?”


    谢临洲把玩崔渡的手指,应得有些漫不经心。


    “嗯,可以么?


    “我来降罚,替阿临出气。好不好?”


    谢临洲眸光专注看着崔渡被把玩的手指,一时间并没有应声。


    崔渡想保影子,想护暗卫营,谢临洲看得出来。


    那,要不要答应呢?


    正这般想着,崔渡晃了晃胳膊,谢临洲的手也跟着摇了摇:


    “我很会折腾人的。”


    闻言,谢临洲动作一顿,眯起眼,轻声道:


    “是么?”


    谢临洲的语气有些危险,甚至,有些暧昧。


    崔渡浑身一抖。


    “教训!”崔渡及时改口,“我很会教训人。”


    “那,”谢临洲圈着崔渡手腕,还要在石桌上架着支颐,“澜溪说说,你要怎么罚他。”


    崔渡被拉着手腕,不得不身体前倾。


    “不急,”崔渡弯唇,“先让他跪个一天一夜。”


    “罚跪?”谢临洲笑了,“这也算刑罚?”


    “怎么不算?”


    他还被锁在内室一整日呢!


    “不止影子,”崔渡有意朝着房梁和周遭看了一圈,“整个暗卫营,都得领罚。”


    “至于罚什么,明日再说。”


    崔渡靠近谢临洲:“未知,代表恐惧,真的刺心挠肺了,才能铭心刻骨,方能引以为戒。”


    谢临洲垂眼低笑,至此,内心的阴霾仿佛尽数被驱散了。


    “就依澜溪。”


    *


    谢临洲埋在崔渡颈窝,整个人偎在崔渡怀里,美美睡了一觉。


    暗卫营就没那么好眠了。


    值夜的,不值夜的,个个都顶着一副黑眼圈。


    一颗心从昨日开始,忐忑跳到了今晨。


    仿佛熬的不是夜,是廊庑下漏断时的星子,晨光一现,就要消失不见。


    庄内的清晨极为静谧,偶尔能听到几声密林和远山中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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