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高公公眸光瞄到了墙边的身影,“这位是?”
廖北川终于回神。
“是你。”他认出了影子。
正要上前,影子伸出手,指尖刃对准他:
“北燎人,好大的胆子!”
廖北川:……
廖北川:“我中原名字叫廖北川。”
“叫廖北川的北燎人,”影子很有原则,“擅闯山庄,意欲何为?!”
廖北川:…………
廖北川没心情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开门见山:
“我来找阿云。”
*
听松苑。
一根根银针被放在铜盒里。
崔渡给谢临洲行完了针。
“澜溪今日还喝药么?”
“风寒已经好了,”崔渡收起铜盒,“不喝了,师父给我配了药膳。”
谢临洲点头,起身。
“前院的动静有一会儿了,”崔渡展着中衣帮谢临洲穿上,“高公公都过去了。”
“是挺热闹的。”谢临洲笑了笑。
“庄里还是第一次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腰带被扣好,崔渡拿起外袍。
“我去看看。”
“好。”谢临洲握了握崔渡给他抻外袍的手。
崔渡从枕烟阁转了出去,远远的,看到了湖边的情形。
怎么说呢……
看到廖北川的惊讶度都比不上这映入眼帘的混乱场面。
更何况是叠加。
“你们这是?”崔渡上前,“切磋呢?”
北川兄没有内力了,这些暗器就是往他身上砸,也能把人砸死。
至于么??
影子:……
“念卿兄……”廖北川有些急切地开口,被影子打断。
“公子,此人擅闯,”影子告状,“他翻墙!”
崔渡看了看周遭情形,明白了大概。
“北川兄,”崔渡疑惑,“为何冒险来此?”
“阿云不见了。”
“什么意思?”崔渡眉峰蹙起。
廖北川五指攥起,观念卿兄的神情,不像是见过阿云的样子。
“昨晚,阿云送药回来后,”廖北川言简意赅,“点了我的穴位,而后一去不返。”
云良不辞而别?崔渡不解。
为何?
昨日内室里见他的时候,崔渡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阿云要走,除了回山庄,”廖北川道,“我想不出他能去往何处。”
“他去哪都行,我只想确认他是否安好。”
北川兄所言有理,除了山庄,云良能去哪呢?
想到这里,崔渡的目光转向影子。
影子回避了他的视线。
崔渡眯起眼:“你知道云良的下落?”
闻言,廖北川蓦地转头望过去。
影子垂首,默认。
“人在哪?”
“暗卫监。”
“嘶——”高公公惊愕出声。
“暗卫监?”崔渡问道,“是何去处?”
“暗卫营的监牢,”高公公向崔渡解释,“刑罚之地。”
“什么?!”廖北川皱眉捂上胸口,“咳咳……”
他险些再度呕血。
“云良为何在暗卫监?”
崔渡看向影子。
影子抬眼,欲言又止。
*
昨日,黄昏。
云良回陈留县送完解药后,去而复返。
这次他没有推门而入,而是使轻功飞掠至山庄西院。
在药庐北面,崔渡未曾踏足过的地方,是暗卫营。
云良落在暗卫营铁门之前。
门侧倚着一个玄衣身影。
“你知道我会来?”
云良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知道,”影子直起身,掐着腰站在大门正中,“但你回来不好好走大门,一路轻功往这里赶。”
影子扬了扬唇,声音有些冷:“你想干什么啊?”
“我要进暗卫监。”
影子面上的假笑凝住,他像是有些愠怒:
“我以为你现在过得挺好的,怎么,不想活了?!”
“当然想,”云良眼眶通红,“也不一定会死。”
“你休想!”影子掌心运起了内力,“今日你进不了营地大门!”
“你别拦我,”云良语气带了恳求,“你不该拦我。”
“我不该?”影子冷笑,“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我不该拦你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想护着他我没意见,想用山庄护着他也可以去求王爷。
“犯不着搭上性命!
“我把你养大,把你教的这般出色,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亲手把你送进暗卫监的!”
“可这是我能走的唯一一条路!”
云良的声音带了哭腔:“他身份特殊,我的所作所为已经将王府置于危险之中。”
“可我还是自私的想要护着他,我图谋王府的庇护,总要付出些代价。
“王爷不罚是王爷仁慈,与敌国要人有私,本就罪该万死,这个口子不能开。
“代我请求王爷,看在他对大虞有用的份上,留他性命。
“如果我能挺过来,也算赎罪了。”
云良抬眼看向影子:“就当给众人一个交代。”
他绝不能免罚。
若是谁人都像他这般结交敌国之人,王府不就坐实了通敌的罪名?!
影子沉默。
“兄长,”云良走近一步,“你向来是最懂我的,就成全我吧。”
影子眼眸颤动,五指紧攥。
云良单膝下跪,立剑撑地:
“求首领成全!”
第90章 好大的胆子
崔渡疾步朝西院走去。
影子边跟边劝:“公子三思,暗卫营戾气太重,公子不宜前去。”
“又不是没见过血,”崔渡头也不回,“戾气有何好怕的。”
“公子,实在是……未经王爷允许,属下不敢带您过去。”
“那你现在就去禀告,”崔渡脚步不停,“我边走边等消息。”
影子:……
高公公已经马不停蹄跑回听松苑了。
廖北川被三柄柳叶飞刀挡在原地,暗卫营重地,他不能靠近。
崔渡面色凝重,难掩担忧之色。
方才,高公公大致讲述了暗卫监的情况。
监牢很大,每一间对应一项刑罚,十三间,一眼望不到头。
越往里走,灯光越暗。
和一般监牢不同,暗卫监里一般是没有人声的。
只有刑具加注在身体和皮肉之上的声音。
比如,马鞭挥起的破空声,皮肉的撕裂声,铁器刺入身体的钝挫声,水牢的哗哗水声……
暗卫受罚,不是大罪不会进暗卫监。
进了暗卫监,一般都做好了出不去的觉悟。
暗卫承受能力远超常人,酷刑加身,也能咬牙忍受。
这里一般没大有人来,也没有专门的“狱卒”。
有人获罪,都是同僚掌刑。
*
云良进了暗卫监,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阻隔了全部天光。
他在门口站定,张开双手。
有人上前接过他的佩剑,褪去了他的劲装。
云良着里衣走下台阶,朝着灯火阑珊的深处走去。
他点的穴可以令廖北川昏睡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十三项刑罚,够用了。
现在是第几项了?
他记不清了,意识也有些混沌。
有血,糊在眼睛上,视线都模糊了。
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身形微晃,摇摇欲坠。
手臂被铁链悬空吊起,他倒不了,也稳不住。
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
这是水牢吗?好像不是。
他分辨了一番,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想来,应当是肩头的鲜血顺着钉入体内的铁钉流出,滴在了地上。
……
*
崔渡已经到了暗卫营大门。
影子:“公子,王爷钧令还未到。”
“我行事,”崔渡继续向前,“什么时候一定要听王爷的命令?”
影子嘴上劝人,手脚麻利地开门。
“着人带北川兄去药庐。”
“是。”
崔渡一路畅行无阻,所见暗卫均在两侧下拜行礼。
二人走得很快。
一炷香功夫,影子就把崔渡引到了暗卫监。
崔渡没等影子开口,自己上前,开了大门。
大门没再关。
崔渡一间一间寻过去,血腥味愈来愈重。
有脚步声传来。
云良意识回笼,下一项刑罚要开始了么?
他费了一番力气睁开眼。
然后便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是公子。
公子一身浅色锦衣。
与暗卫监里昏暗的黑色,刺目的血色,以及微弱的烛光完全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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