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渡一脸认真:“您说,这案子怎么判,才能不伤黄家根本啊?”


    崔渡不问罪,不降罚,反而要给黄家脱罪?


    黄以文面上狐疑不已,内心没了主意。


    来之前,他可是推演了诸多周旋之法。


    郭再兴立在崔渡身侧,唇角勾起。


    不愧是小狐狸,名不虚传啊。


    谢临洲捻着茶盏,帷帽垂下的纱帘内,眸光深邃不见底。


    “崔大人所言……”黄以文并不敢贸然接话,“黄某倒有些不懂了。”


    “难不成,”崔渡脸上露出惊诧神色,“黄家真的通敌了?!”


    “怎么可能?”黄家主一脸震惊。


    “对嘛,”崔渡的脸色瞬间染了笑意,“本官会昭告四方,黄家是被蒙蔽的。”


    黄以文朝周遭看了看,就见内厅有一戴帷帽之人。


    崔渡审讯之地,为何会有一旁观者?


    其人又是何等身份?


    他正惊疑不定。


    崔渡开口:


    “为表安抚,本官会向朝廷请奏,允分宁黄氏每年可得一个恩贡名额。


    “听闻黄氏建有书院,本官会奏表朝廷,每年拨发三百贯办学经费,允黄氏书院可广招天下学生。


    “双井茶本官尝着不错,会奏表朝廷纳入贡茶体系,朝廷每年出钱采买,并免黄氏三成茶税。”


    “如此,”崔渡依旧笑着,“黄家主以为如何?”


    崔渡每说一句,黄以文的脸色就变一度。


    “不过,”崔渡言语恳切,“为了本官上奏时有据可依,纸契、粮食、陈情书,您得做个表率啊。”


    黄以文犹如身处云端,落不到实处,近乎失魂般离开了雅间。


    水榭众人几乎都看到了黄以文与崔渡相谈甚欢的情景,只是听不到谈话内容。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偏生其中干系,黄以文无法与人言说。


    于是,便更显莫测高深起来。


    敞轩内。


    “科举特权,文化传承,官商巨利,”郭再兴笑着,“给黄家这么多好处啊。”


    “小渡儿莫不是,当真在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


    “以权谋私么,”崔渡勾唇,“那要大家一起做才有趣啊。”


    “当真要便宜黄家?”


    “三月来,六场商会,每场五万两银票,”崔渡抬眼,眸中没有了玩笑之色,“黄家在木盒里,放了共计三十万两银票。”


    “参与商会的共有氏族三十余家,便是每场每家五千两银子,这三月下来,也有九十万两了。”


    崔渡屈指敲在桌上:“暗卫缴获的银票有一百五十多万两。”


    “这么多?!”郭再兴咋舌。


    “这些都将是朝廷的国库银子,被私自买卖的战马,恶意囤积的粮食,我都要代朝廷收回来。


    “相比之下,一些恩科小利也就不算什么了。”


    郭再兴挑眉,眸中难掩欣赏之色。


    崔渡往外扫了几眼:


    “江南富庶,乃大虞赋税重镇,每年都在源源不断为朝廷输送银子。


    “对付他们,我没法向陛下对待世家那般狠绝,只能使特赦怀柔之策。”


    “但他们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愿配合,”崔渡眸中闪过一丝冷冽,“我不介意杀鸡儆猴。


    “通敌叛国,私囤战马。哪一条都够他们上一次断头台。”


    “若是不想一个人走,”崔渡眯起眼,“那就全族连坐,也好过,黄泉路上孑然无依。”


    郭再兴垂眼看着崔渡,一股从未真正了解崔渡和本该如此的想法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崔渡在隐忍,没有人可以忍受旁人触碰逆鳞。


    除了假令牌,崔渡没让人再提过一句峪王府。


    他不想把谢临洲牵扯进来,他恨极了那些嫁祸、利用谢临洲的人。


    偏生理智拉着他要以大局为重。


    他或许正盼着有人撞上来,好叫他“持刀杀个痛快”。


    “接着带人来,”崔渡言语淡漠,“就让洪州的几个氏族给众人打个样。”


    “南昌凌氏,丰城曾氏,新建邓氏。”


    他依次点名,一字一顿道:


    “一个一个来。”


    郭再兴看向谢临洲,他知道谢临洲在看崔渡。


    他与谢临洲目光相接,勾唇挑眉,似是在说:


    这般杀伐果决的小渡儿,心不心动?喜不喜欢?


    谢临洲: ???????????????


    谢临洲:想要。


    第75章 公子莫追


    『臣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崔渡谨奏:


    江南东路私兵谋反一案,经临安府,扬州府,洪州城三处连查,现已侦办审结,现将处置情形禀陈陛下:


    查获涉案银票一百五十万两、战马两万匹、粮食五百石,均已移交各司入库。


    涉案官员依律惩处。


    江南望族胁从审案者奉陛下便宜行事之权,施恩科、兴文教、宽赋税以安其心。


    临安府军器监已查处,着邻镇军器监自查上表。


    私铸兵器后续追回、搜查任务移交临安府提刑司、淮西路提刑司,着各路州府协助清剿周边匪寨等藏匿地。


    北燎密探银月潜逃,已遣禁军、厢军全力搜捕,并行文周边路州协查,有讯即报。


    臣将恪尽职守,维稳地方,仰祈陛下圣鉴。


    谨呈』


    接到崔渡折子的时候,天子正在福宁宫陪皇后和小太子。


    闻得崔渡的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他捏了捏小太子的手:“你小叔公来消息了,父皇晚些再来陪你。”


    谢承曜进了资政殿。


    刘程公公:“陛下提前吩咐过,枢密院才接了崔大人的折子,就急急送过来了。”


    谢承曜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翻看起来。


    和奏折一起送来的,还有三十余家江南望族的陈情书,以及极为详尽的三城审案过程。


    不少氏族诚惶诚恐,言语之间多是被蒙蔽的懊悔和自责,不乏有愿意使银钱以减轻罪责的。


    是以,国库又有了一大笔进项。


    “好,好!”天子大喜。


    “崔渡这差事办得甚合朕心,传旨——”


    “着崔渡即刻回京,朕给他升官!”


    谢承曜强调:“把皇叔好生带回来。”


    上京城一片喜色之时,崔渡一行已历经一场变故。


    三日前,水榭审讯当天。


    天色渐晚,陈情书伴假令牌一份一份交到崔渡所在的雅间。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云雀叫声。


    影子瞬间警觉,随即眉峰蹙起。


    他低声道:“银月先生不知所踪。”


    闻言,崔渡起身。


    北燎密探,这般潜逃,定然是个大患。


    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下一刻,影子开口:


    “银月先生现身八方客栈。”


    “什么?!”崔渡已经走出敞轩,进了内厅,“云良……师父!”


    他就要出雅间。


    手腕被谢临洲攥住:“稳住。”


    “公子莫急,”影子道,“客栈周围亦有暗卫,余老身边时刻守着人。”


    敞轩纱帘被放下,郭再兴站在大窗正中,将崔渡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魏指挥使。”崔渡开口。


    魏千弘:“崔大人。”


    “请宣毅军即刻封锁洪州城,捉拿银月。”


    “崔大人放心。”


    魏千弘出了雅间,片刻之间引了宣毅军离开。


    “司检、推勘两位大人,请率领弓兵引完成陈情书的家主离开。


    “着未提供陈情书的家主于半个时辰内上表。 ”


    “是,大人。”


    崔渡看向谢临洲。


    郭再兴开口:“有暗卫在,没人伤得了他。”


    “阿临就待在这里,这里有弓兵护卫。”


    谢临洲默了几息,轻声道:“好。”


    “先生与我一道去八方客栈。”


    雅间门开合一瞬。


    崔渡和郭再兴的身影一前一后在西楼的房顶掠出。


    *


    八方客栈。


    云良把药碗递给廖北川,他接过,冲云良笑了笑,喝完了药。


    廖北川的唇色与脸色一般苍白。


    云良没有看到他散功时的样子,只知道他现在没了内力,又身中剧毒,极为虚弱。


    余老扣好一个瓷瓶,放在桌案上:


    “此处炼药不便,时间也不够,只配出了十日的剂量。


    “不过,一日一颗,回上京是够用了。


    “等回了山庄,便多配些,辅以汤药和针法,这个便能当解药吃了。”


    “多谢神医,”廖北川声调轻缓,“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廖公子不必客气,”余老道,“你是小渡儿的朋友,我救你,也是应当。”


    看云良的面子,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廖北川坐在榻上,微仰头看着云良。


    他眸中含着笑,就见眼中之人蓦地靠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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