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大虞交好,”影子继续道,“若日后战火不可避免,或等到一个北燎王庭动荡的机会,我们助他夺权——”
影子的语气含了笑意:“那平息战火,给两国带来和平,需要和亲之人,就是你了。”
云良一脸怔然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我是王爷的暗卫,是公子的侍卫,与他,不会有结果。”
“感情一事,谁人说的准呢?”
影子站起身:“王爷和公子并没有阻止他靠近你,知晓他身份前后都是如此。
“因为知道你并不排斥。
“他所中之毒,能不能解还是未知,今后之事只是我的想法,王爷和公子并不会要求你去做这样的事。
“但你可以通过利用自己而成全自己。
“走出这片天地,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梁上已经没了影子的身影。
云良蹲在房顶,一动不动地过了半个时辰。
*
谢临洲躺在床上,拉着站在床边崔渡的手。
“你要去哪?”
“黄家,”崔渡坐在床沿,“去见老师,请他与我细数一下这些江南望族的情况。”
“还有两日,我要在商会结束之前,料理了这些人。”
“我陪你一起。”
说着,谢临洲就要撩被起身。
“阿临休息,”崔渡按住人,“养足精神届时陪我去商会。”
“我等你睡了再走。”
谢临洲确实倦极,又才喝了药,片刻之后便昏昏欲睡。
他的呼吸平缓下来。
崔渡推门出去,进了隔壁。
廖北川着里衣躺在床上,身上扎着十几根银针。
余老正在一旁桌案上写方子。
“师父。”
“王爷睡着了?”
“嗯。”崔渡坐在余老身侧。
“师父给王爷用了吊气的药?”
“闻出来了?”余老弯唇。
“嗯,”崔渡斟茶,“待王爷将这几日的疲累养过来,会遭药毒反噬吗?”
“自然是会的,”余老接过茶盏,“以针法压制,后期再辅以散药性的药物散去药毒。”
“左不过是每日多行一遍针,”余老看着他,“比不得你当初试药。”
“我知道。”
“心疼了?”余老笑着,“王爷怕你骤然听得消息心中不快,执意要冒险前来。”
“我总不能,只帮你,不帮他吧?”
“我明白,”崔渡喝了口茶,“一个就算昭告天下都不会成真的消息,也值得他这般冒险?”
“他该知道,我不会在意。”
“知道是一方面,不忍你有半分不开心也是真的。”
余老端得通透:“说来说去,王爷就是想你了呗。”
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前来见他。
像是顶盖的茶壶,崔渡心里盛满了蒸腾的热气。
他展开玉竹扇轻轻扇了扇。
目光扫到了桌上的方子。
“北川兄,”崔渡拿起一张纸,“情况如何?”
“他所中之毒极为霸道,或可过不了这个秋日,”余老看向廖北川,“若是再发作一次,大概就醒不来了。”
这般情形,是崔渡始料未及的:“竟如此严重吗?”
“他有没有对你提过这毒的来历?”
“他说,此毒名为‘雪归’,意为‘雪落之日,当速归’。”
“雪归,解药在北燎啊?”
“是,大抵,在阿吾提手中吧。”
“小渡儿,”余老起了考较之心,“你也诊过廖公子的脉象,对于解毒之法,你有何见地?”
“北川兄中毒时日已久,寻常解毒之法恐难以奏效。
“原本,我想参照为王爷治伤的法子,分阶段治疗,先抑毒素,再稳内力,辅以针法调和。
“实在不行,还能散去内力,徐徐解毒。
“起码,性命可以保住。
“可是……”
“可是,”余老接话,“他时日无多,等不到这些解毒之法奏效了。”
崔渡垂眼。
“若是散去内力,废除武功,以师父之力,能否留住性命,再图解毒?”
“且不说为师,”余老弯着眉眼看着崔渡,“你不也有法子吗?”
“选一个合适的法子,你且去查案,他就交给为师。”
“嗯,”崔渡看向廖北川身上的银针,“取毒血,炼药引吧。”
以毒攻毒。
没有解药,就从毒药本身下手。
“成。”
“散功什么的,”崔渡道,“等他醒了,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吧。”
“好。”
*
崔渡出了客栈大门。
与推着板车的卖货郎擦肩而过的瞬间,云良已经跟在了身侧。
黄家相距不远,走了一炷香便到了。
商会尚未结束,崔渡直接去了后院。
进了院子,崔渡停步。
“云良。”
“公子。”
“我去见老师,这半日应当出不来,周遭有王府兄弟守着,你去给师父搭把手。”
云良有些茫然的抬首。
他,去给余老,搭把手?
他一个护卫,只知道护人和杀人,让他去给医者帮忙?
云良不解,但云良寡言,所以云良不说。
于是,云良拱手:“是。”
咚咚——
“进。”余老头都没抬。
云良开门,一眼便看到了罗汉榻上的廖北川。
他依旧睡着,面色苍白如纸。
“余老,公子命我……”
话未说完,云良息了音。
廖北川身侧的余老手里拿一把匕首。
铮——
利刃出鞘。
“小云良来了?”余老看过来,“正好,你来吧。”
匕首递了过来。
云良浑身血液仿佛凝住,人也动不了了。
看来,公子没有忘记他的本职。
原来,是命他来杀人的。
所以,廖北川确实留不得了是吗?
他眸中的神色灰败下去,无知无觉般伸出了手。
第71章 本王是来撑腰的
云良握上匕柄。
脚下朝廖北川走近了一步。
眼眶有些烫,还有些酸。
他眨了眨眼,把些许热意和水光压了下去。
他看着榻上之人,目光落在他脸上。
心里一片空白。
罗汉榻上的廖北川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窗边正盛的日光,他眯起眼侧了侧首。
“……阿云。”
他没想到睁眼就能见到云良。
日光闪的眼睛有些看不清。
廖北川难掩喜悦,强撑起上半身,尚未清明的双眼已满含笑意。
哐当——
匕首落地。
云良呼吸有些急促,身形不稳般后退半步。
桌案边正拿医箧(qiè)的余老听到动静,回身一看,语气揶揄:
“怎么,云大人拿刀竟然手抖?这是下不了手?”
云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看向余老,眸光急切像是在控诉——
别说了!没看到他醒了吗?!
在目标人物面前大声“密谋”怎么杀他,这像话吗?
余老把医箧放到罗汉榻的小几上打开。
捡起匕首,取了药巾仔细擦拭。
“咳……”
廖北川想坐起来,身形有些不稳。
云良下意识上前把人扶住了。
向来见人就扑,见手就握的廖北川愣住了。
这一迟疑,云良已稍稍退开。
“方才拿刀的姿势不对,”余老握着刀,“取掌心血而已,又不是心头血。”
闻言,云良一脸怔然。
“……取血?”
“小渡儿的解毒之法,”他又看向廖北川,“用毒血炼药引。”
廖北川点头:“有劳神医。”
余老把匕首递给云良,指着一旁的瓷盅:
“盛满。”
云良沉默接过。
一旁,止血药,包扎用的软帛都已经准备就绪。
云良握住廖北川的手腕。
手起刀落,一条血线缓缓流入瓷盅。
云良握着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但仍为固定而握着。
廖北川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良。
瓷盅的血渐满,他毫无感觉。
瓷盅被盖好,递到余老手上。
云良在伤口上撒止血药。
廖北川看着云良泛红的眼尾:“阿云哭了?”
云良正用软帛包扎的手一顿,他默默打好结:
“没有。”
而后站起身。
余老收好药箧,对廖北川道:“廖公子的毒原本是可以慢慢解的。”
“原本?”
廖北川问出重点。
“你已时日无多,撑不到毒解之时了。”
云良抬眼,面上满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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