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侍从垂首禀报,“刘程公公来了。”


    书房并不适合接待内侍。


    高公公道:“请刘公公在枕烟阁稍候片刻。”


    侍从领命而去。


    崔渡进到书房:“陛下是要请王爷去宫里用晚膳吗?”


    “应当是。”谢临洲点头。


    崔渡从高公公手中接过大氅,给谢临洲披上。


    谢临洲手臂穿过大氅宽大的袖口,握了握崔渡给他系衣带的手:“在这等我。”


    “好。”


    谢临洲去了枕烟阁,崔渡众人把托盘里的宜春贴都贴在了门楣和窗户上。


    远处突然传来了两声苍鹭叫声。


    崔渡听着耳熟,他猛得看向云良。


    云良接到崔渡的目光,看向远处,仔细分辨着。


    不多时,鸟叫声歇了。


    云良的神情有些无措。


    “怎么?”崔渡见他面色不寻常。


    “是……枕烟阁那边的消息。”


    “哟,”郭再兴也看着前院的方向,语气带着调侃,“背着王爷,消息传的倒是灵通。”


    云良:……


    他没想私自传递消息,这鸟叫声也不是在向他传递,只不过他能听懂。


    为了更好地替主上办事,暗卫之间通常会互通消息,以便随时奉召。


    “消息不是传给我的。”云良道。


    “但你能听懂啊,”郭再兴看了看崔渡,“现在是你家公子在问你。”


    郭再兴扬着唇,又看向他:“你说不说啊?”


    云良:……


    崔渡看着云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思忖片刻,开口道:“与我有关?”


    “……是。”


    “那依你看,”崔渡斟酌着措辞,“此事,王爷会瞒着我吗?”


    崔渡在给云良挖坑。


    若此事王爷不会瞒着公子,那他此时说与公子听,也不会太过逾矩。


    但若是王爷要瞒着公子,那公子若想知道此事,岂不是要从他身上下手?


    云良不受控地后退一步,他有些震惊地看着崔渡。


    温和无害的小兔子,怎么变成狡猾的狐狸了!?


    云良如临大敌。


    廊庑尽头传来动静。


    谢临洲回来了。


    “别紧张,”崔渡对云良笑了笑,“我自己问他。”


    第43章 你是在,拒绝朕吗?


    谢临洲走进院中,不觉脚步一顿——


    所有人都看着他来的方向,默默注视着。


    气氛有些怪异?


    “都忙完了?”他走上前。


    “嗯,”崔渡过了廊下,走到院中迎他,“宫里的人走了?”


    “走了。”


    谢临洲握住崔渡的手,拉着人朝屋里走。


    “明日除夕宫宴,”谢临洲道,“陛下宣你同行。”


    此言一出,门前众人神色各异。


    云良如释重负:王爷没瞒公子,自己说了,谢天谢地!


    郭再兴却看向崔渡,眸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猜,王爷带不带你出庄?


    余老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与我无关,猜不到,我不猜。


    崔渡有些意外:“陛下宣我进宫?”


    说着话,二人已进了书房。


    高公公替谢临洲放好大氅,退了出来。


    门被关上。


    窗户也在贴宜春贴的时候关上了。


    众人被隔绝在外。


    “西院东院要接着忙吗?”高公公张罗着,“这里就散了吧?”


    众人各自散去。


    进门后,谢临洲便没再开口。


    他坐在太师椅上,屈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案。


    崔渡添的椅子换到了桌案对面。


    他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谢临洲抬了抬眼,复又垂下眼去。


    “明日宫宴,”崔渡开口,“王爷午宴和晚宴都要去吗?”


    “不去午宴。”


    午宴陛下要宴请文武百官,想来,谢临洲是无意参与的。


    晚宴只有天子近臣,皇室宗亲和嫔妃,要守岁,宴席至子时方歇。


    崔渡了然。


    “那……”


    谢临洲看他,眸光幽深。


    崔渡没继续说下去。


    他想到了先前刚看过的话本,或许……话本上,有些话,也并不都是胡说八道。


    他沉吟片刻:“要不我称病吧?王爷替我向陛下告个罪。”


    他唇角噙着笑,眸中神色温柔。


    谢临洲默默看了他几息,虚握的五指缓缓松开。


    “陛下既已下旨,那就去吧。”


    “真要去啊,”崔渡勾着唇,他伸手拾起垂落在谢临洲宽大衣袖上的一缕发丝,“那进了宫,我能不能时时刻刻和王爷在一起啊?”


    他佯装担忧:“万一陛下要和王爷商议政务,那岂不是要把我一个人留在旁处?”


    “我迷路了怎么办?”崔渡勾了勾谢临洲的手指,幽幽道,“皇宫好可怕。”


    谢临洲:……


    谢临洲握住崔渡作乱的手指。


    “带云良一起去,让他跟着你。”


    “哦,”崔渡缓缓道,“好啊。”


    崔渡其实有些意外,他甚至以为谢临洲会瞒着他,径自回绝陛下。


    *


    除夕当日,刚过午时。


    景明山庄的东门缓缓打开,一辆华盖马车驶出门外。


    谢临洲以为,“与世隔绝”了近半年,崔渡应该会对外面的景象很好奇。


    比如掀帘欣赏沿途风景什么的。


    可马车一路行进了上京,崔渡都没掀一下轿帘。


    他手里拿着昨日谢临洲看的那本舆图志。


    在马车进了闹市,车外喧嚣四起之时,还有心思问谢临洲在书上的一段注释。


    马车终于到了宣德门。


    云良放好马凳,扶谢临洲下了马车。


    崔渡跟在谢临洲身后下来,见到了巍峨的宣德门。


    刘程候立在侧,见谢临洲下马车,上前行礼:“拜见王爷。”


    “免礼。”


    “王爷,”刘程脸上带笑,“陛下现在集英殿,午宴正酣,请王爷去往资政殿稍候片刻。”


    “资政殿?”谢临洲不解。


    “是,”刘程道,“陛下有要务相商。”


    “崔公子可先至廷和亭暂歇,晚些时候,直接去往紫宸殿也算便宜。”


    谢临洲凝眉,看向崔渡。


    崔渡回以微笑,靠近他:“王爷且去忙,我不会乱跑的。”


    谢临洲扫了云良一眼。


    “好。”


    众人过了宣德门,沿着御街进了内廷。


    这里就要分开了。


    垂拱殿附近早有轿辇等在一旁。


    谢临洲看了崔渡一眼,崔渡冲他点了点头。


    谢临洲乘轿辇向东行去。


    崔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渐行渐远的轿子。


    又有内侍上前:“崔公子,内苑无法乘轿,请随奴才步行过去吧。”


    “有劳公公。”


    廷和亭的景色于冬日也别有一番风味。


    落雪尚未化尽,亭子四周挂了厚重的毡帘,隔绝了凛冽的寒风,只卷起一侧背风处,供人于亭内赏景。


    亭内烧着碳炉,崔渡坐在铺着厚厚毯子的蒲团垫上,暖烘烘的有些惬意。


    他看了一会儿亭外景色,不免想到了陛下要找王爷商议的事情。


    什么事如此重要,在这除夕佳节于资政殿这般正式的场合商议呢?


    正想着,云良突然看向帘外的廊庑尽头。


    “怎么?”崔渡问。


    “有人来了。”


    进宫是不允许拿兵器的,云良默默立在崔渡右前方,眸光淡淡看着亭外。


    “不是王爷?”


    “不是。”


    闻言,崔渡正色起来。


    他坐直身子,看到了沿着廊庑,逐渐走近的人。


    那人身着红色纱罗履袍,腰系通犀金玉带,脚穿黑色皮革履。


    威仪棣棣,龙章凤姿。


    不用多想便知其身份,崔渡赶忙起身,跪拜行礼:“草民崔渡,参见陛下。”


    云良也在一旁叩拜。


    “免礼。”


    谢承曜已进了亭中。


    廊庑不长,当下,身后也没有人跟来的迹象,崔渡心中狐疑不定。


    王爷呢?


    “谢陛下。”崔渡起身,压下满腔情绪,力求不在御前出错。


    谢承曜坐在软榻上,斜倚着美人榻。


    他的目光扫过崔渡,语气慵懒:“你……就是那个把皇叔迷的神魂颠倒的澜溪公子?”


    崔渡:???


    崔渡听着天子近乎问罪的话,手心漫出冷汗。


    “草民……”崔渡极力维持镇定,“不敢迷惑王爷,请陛下明鉴。”


    谢承曜抬了抬手,跟随他来的内侍便退远,离开了。


    云良也要退出亭子。


    “欸,”谢承曜指了指他,“你留下。”


    云良有些错愕。


    “皇叔吩咐你看着澜溪公子,你可不得寸步不离?”谢承曜的语气似是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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