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渡点头:“师父叫它紫苏熟水,是用紫苏叶、生姜,与炙甘草一同炒香,研成细末后制成的。”
说着,把其中一杯放在了谢临洲面前:“理气消暑最好不过了,晾一晾,王爷尝尝。”
崔渡拿出玉竹扇扇风。
谢临洲眸光微动:“好。”
两个月,崔渡在药庐也不是只试药。
养生汤、消暑茶,还有一些药膳配方,用得上的,用不着的,转移注意力之际,不知不觉杂七杂八也学了很多。
二人又看了大半个湖景,谢临洲端起面前的茶盏尝了一口:“果然清甜爽口。”
崔渡也喝了一大口,边放茶盏边评价:“嗯,味道还行。”
谢临洲弯唇。
“再过一两个月,”崔渡撩开纱帘,看向岸边远处,“枕烟阁前的桂花也该开了,到时候就能做天香汤了。”
“天香汤?”
“嗯,”崔渡的眼睛亮亮的,“到时候我们去打桂花。”
“好。”
“对了王爷,”茶壶又烧开了,崔渡斟茶,“庄里有梅花吗?”
谢临洲点头:“花园有一处梅林。”
“那也能做暗香汤了!”崔渡端着茶盏做着计划,“这些茶饮和甜汤用坛子腌了或研成细粉,就能存放很久,等来年就能直接冲泡。”
他冲谢临洲笑得开怀:“这样年年都有茶饮喝了。”
『年年』
谢临洲被这两个字取悦了,看着崔渡憧憬的神情,内心一片柔软。
怎么都好,只要有你在身边。谢临洲想。
*
日头渐盛。
湖心亭像是有人在等。
“是师父,”崔渡撩着纱帘看了片刻,“应该是要给王爷请平安脉。”
“嗯。”
小舟靠近湖心亭,侍从把绳索套好,引着二人下了船。
余老给谢临洲诊脉,他没再说闲话,态度也恭敬了很多。
也不太敢看崔渡,但又想确认崔渡的状态,偷偷看了好几眼。
“王爷脉象平稳,病灶虽被唤醒,但药物尚且压制得住,眼下的进度是合宜的。”
谢临洲点头。
“那余某便告退了。”
“王爷,”崔渡起身,“我去送送师父。”
“好。”
快走到花园的月亮门了,余老的心还在打鼓。
“小渡儿,你还好吧?”
“嗯?”
余老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他一番:“王爷没把你怎么样吧?”
崔渡一噎:“师父不用拐弯抹角地提醒我,我知道药理,会规劝王爷的。”
他揶揄道:“你都诊过脉了,还用问我吗?”
“嘿~”余老扯了扯唇,半开玩笑半试探道,“为师一直在等王爷找我问罪呢……”
“师父多虑了,”崔渡抬脚进了月亮门,“身为伤患,哪有责难医者一说?”
“怎么没有,”余老“引经据典”,“你看咱们的前辈华佗,你再看那曹操……”
“师父打住……”崔渡哭笑不得,“王爷不会的。”
他往后看了看,云良不远不近的跟着。
见此,余老有些疑惑:“怎么?”
“啊,”崔渡突然笑了一下,“云良恐怕不能只听我的了。”
余老:……
第28章 你还真是个妙人
余老:……
余老思忖:“我这瞧着……”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药庐的院子。
余老垂首走路,看起来心事重重。
“没事的,这算什么,”崔渡笑着宽慰,“师父久居山庄,多少应该知道这庄里另有乾坤吧?”
余老一惊:“嗐!你小点声!”
云良停在了院外,并没有跟进来。
余老低下声:“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崔渡:……
崔渡:“师父不必忧心,弟子真的没事。”
“我原本以为,”余老拿起蒲扇扇炉火,低着头状似无意道,“会有一段日子见不着你呢。”
“他当然会生气,会心疼,也会自责,”崔渡提起小炉子上的茶壶给他斟茶,“但也就是嘴上放放狠话,王爷其实舍不得的。”
“小渡儿,”余老笑了两声,“你还真是个妙人。”
“你可知,世间最难医的是为心病。
“很多病痛也归因于心生郁结、忧思过度。
“若能宽心情畅,淡念无为,诸多病灶甚至会不治而愈。”
“师父是说……”崔渡欲言又止。
“王爷这伤也八.九年了,为师我这府医形同虚设,以至伤情久积不治……你可曾想过缘由?”
闻言,崔渡五指蜷起,他当然知道!
谢临洲信了那狗屁“解甲归田”之说,宁愿舍弃性命为当今社稷铺路。
他一面消耗着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一面借酒消愁麻痹自己,就连有了钟情之人,也碍于寿元浅薄而生生离散……
崔渡无法想象以前的、前世的谢临洲心里有多苦。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底泛起血红,声音有些颤,还是强忍着平复道:“大抵……知道。”
“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王爷答应治伤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终于要忙起来了。”
余老摇着蒲扇,一脸欣慰:“是你,让王爷有了治伤增寿的意愿。
“王爷心情畅快些,伤病就能好的快些。
“为师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崔渡言语认真:“我明白,王爷情深义重,我绝不负他。”
不就是哄谢临洲高兴吗?崔渡擅长得很。
*
看着崔渡离开的背影,余老喝了口茶:“哎呀,王爷还真是,捡到宝了啊。嘿~”
崔渡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是刚从药庐带出来的香丸。
只待银香球做好,就可焚香佩戴了。
这香球用的是静心安神的药草,伴着理气散淤的药用,谢临洲佩戴起来,是最为相宜的。
要赶快回去了,王爷该等着急了。
他步子刚要快起来,却又停了步。
“云良。”
身侧响起轻功落地声:“公子。”
崔渡:“帮我看一下王爷现在在哪。”
要是谢临洲已经离开湖心亭了,那他就跑空了。
“是。”
轻功之声响起,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云良五指虚握,唇舌微动。
空中传来几声鸟叫,声调不一,有来有回。
崔渡仰头望过去,有些好奇。
细听之下,大概能辨出云雀,柳莺,苍鹭……
崔渡知道庄里是有暗卫的,见到云良如此行事,了然道:怪不得偌大的庄子,各处消息传的如此之快。
不过片刻,云良再度落地。
“公子,”云良拱手,“王爷现在湖心亭。”
没走么。
“好,”崔渡抬步,“那过去吧。”
崔渡走得稍快,踏上水上廊桥,远远望见亭子时,更是小跑了起来。
谢临洲听到动静,看过来,然后站起身。
他正要走出亭子,崔渡比他更快,且再一次撞进了他怀里。
谢临洲把人拉到桌旁坐下,看着他头上细密的汗:“廊桥危险,怎么跑起来了?”
高公公带着侍从退出了亭子。
“好一阵子不见王爷,”崔渡倾身靠近,“太想你了。”
谢临洲一怔。
他面上的浅笑散了个干净,嘴唇抿起,眸光沉了下去。
“那澜溪,”谢临洲屈指挑起崔渡的下巴,“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可好?”
崔渡弯唇:“澜溪会永远陪着王爷。”
下巴上的力道撤了下去。
下一刻,崔渡腰腹一紧。
他惊呼一声,待反应过来,手已攀上谢临洲肩头,人也坐在了谢临洲怀里。
“你就仗着,”谢临洲语气危险,呼吸粗重,“这个月我不能碰你是吧?”
“嗯~~”崔渡摇头。
“一月只是最好的情况,具体还要看王爷的脉象,固本精元是调养和疗伤的前提,王爷还是静心修养为好。”
谢临洲眯起眼,面色愠怒,不发一言。
“王爷别生气,”崔渡笑得像只狐狸,“起码你还能抱……唔……”
崔渡欠收拾,谢临洲想。
他堵住那张作乱胡言的嘴,直把人往怀里揉。
一阵风起。
湖面起了连绵不绝的涟漪,纱帘因风而动,隐隐透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
谢临洲有段日子不进宫了。
天子依旧每日烦躁地在资政殿里挠头。
“陛下。”
刘程绕过屏风走了进来,立在书案下首,面上似有喜色。
“何事?”谢承耀语气平淡。
“中宫有喜了。”
谢承耀蓦地抬头,眉宇之间瞬间云销雨霁,迸出神采。
“当真?!”
刘程笑着冲谢承耀一拜,朝屏风后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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