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谢临洲一直笑着,“有劳澜溪了。”
崔渡轻轻摇了摇头,他要做的还远远不够。
“王爷,”崔渡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我现在得去趟药庐。”
血得新鲜的才好。
“去吧,”谢临洲道,“对你师父说,若是庄里少什么药材,尽管写来,陛下说了,他从宫里,或想办法去宫外找。”
闻言,崔渡愣住。
谢临洲在告诉他,陛下对自己没有敌意,是在劝他安心。
想明白后,崔渡释然一笑:“我知道了。”
“顺便请你师父明日来听松苑一趟。”
“好。”
“等你回来用晚膳。”
“嗯。”
崔渡跑出去的脚步透着几分欢快。
谢临洲弯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包着的手指,内心一片熨贴。
*
药庐。
余老小心地将血滴在蓝窍身上,须臾之间,血便被吸了个干净。
“这便好了?”
余老举着蛊盅:“对。”
“那什么时候可以施蛊试药?”
余老收蛊盅的动作一顿:“三天,三天内我会把可用的方子试出来。”
“小渡儿……”余老凝眉,“你真要做试药之人?”
他放轻声音:“我是一把老骨头了,你真没想过王爷知道后会把你怎么样?”
崔渡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王爷把你捧心尖上放着,你呢?你往他心窝子上插刀子。”
崔渡五指攥紧,他不是圣人,免不了俗啊!
“为对方好”这般“吃力不讨好”的招恨行径,他也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但崔渡不在乎,他选择留下来陪着谢临洲,就是把自己这个人,自己的余生都留在了他身边。
谢临洲爱他或是恨他,会如何对待他……他知道山庄内有乾坤,哪怕是被关起来,他通通不后悔。
若是谢临洲再一次离世,且是在他面前离世,那他重活一回又有何意义?
“王爷说,”崔渡转了话题,“请师父明日去听松苑一趟。”
余老叹出一口气。
“弟子要回去了,”崔渡朝余老行礼,“王爷等我用晚膳。”
余老摆了摆手。
*
两日后,有关“五星聚”案,朝廷出了明旨。
凡所涉世家,莫不灭族、抄家;关联之人流放、驱逐、罢官、罚俸者不胜枚举。
云良立在堂下,向崔渡复述打听来的消息。
崔渡默然,陛下还真是半点余地都没留。
“你说,”崔渡像是虚心求教,“那些世家大族,真的会认同这等天象之说吗?”
这是在山庄,崔渡也就没了先前那诸多忌讳。
“本案是天子用来清算世家的屠刀,”谢临洲从院中走来,“天象之说,只是挥下这把屠刀的理由。”
云良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世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明白,但无一人能借此反抗。”
反抗,就意味着蔑视天象一说,这等罪名,是大是小,全凭陛下说了算。
“可据我所知,世家实力不容小觑,名望、财力,甚至于武备方面都有支持者,陛下如此大刀阔斧,不怕他们狗急跳墙吗?”
“一众世家合力,或许会震动朝野,”谢临洲拨着茶盏,“但人心总是最难看清的。”
谢临洲平静地向崔渡讲述帝王心术:“屠刀挥下的同时,对一家放过旁支,对另一家保其名望,再对一家不连坐其各商行……”
崔渡满目讶异。
“羁押待审,给他们希望,让他们都认为自己有自保能力,自然没人会带头与天子抗衡。”
崔渡突然觉得,九五之尊要想随心所欲也没那么容易,肃清朝纲还要“出师有名”,一国之君要和世家大族这般“玩心眼”。
“所以,”崔渡斟酌地说,“最后判决下来时,他们所有的希望都被打破,任何人都没了翻身的机会。”
“审案、判决,是御史台、大理寺、开封府的事,”谢临洲淡声道,“案子报到御前,陛下只是批示同意,陛下从未明言给付过任何承诺。”
崔渡哑然,好一出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五星聚”案了结了,老师还在流放之路上,不知老师怎样了,身体可还受得住……
他看了看云良,然后对谢临洲道:“王爷,可以借我点银子吗?”
“银子?”谢临洲有些意外。
“嗯,”崔渡道“我想拜托云良往南打听一下老师的消息,律法范围内,使些银钱接济下。”
“好,”谢临洲应着,看向云良,“去办吧。”
“是。”云良退了出去。
谢临洲沉默。
是他思虑不周,原以为澜溪在庄内衣食无忧,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却没想到他也会有事要办,也需要传递和接收消息。
人生立世,银钱傍身。
睡前,暖阁内。
崔渡收到了两个紫檀木箱。
然后,他对着箱子沉默了半炷香。
其中一个堆放着珠宝玉器,箱子散发着珠光宝气,里面东西个个价值连城。
崔渡:……
另一个箱子,叠了满箱银票,五十两面值,一百两面值,一千两面值,粗略算下来,足足一万两银票。
崔渡:…………
第22章 怎么办啊小渡儿
三日之期已到。
药庐内,崔渡盯着蛊盅。
余老迟迟没有掀盖子。
*
两日前,谢临洲召见余老,询问他治疗的具体流程,被余老嘱咐着日常的饮食和习惯。
譬如,酒已经彻底被禁了。
除此之外,余老在谢临洲面前也给崔渡派了任务,称他正好需要人手。
又称崔渡一直想为给王爷治伤出一份力,劝王爷成全他的一片心意。
谢临洲自是应允,他也希望崔渡有事可做,不至于太过无聊。
因此,崔渡每日用过早饭便往药庐跑,晚饭之前才会回听松苑,可谓是早出晚归。
这为之后的试药进程提供了相当的便利。
而谢临洲的生活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开始频繁进宫。
从山庄上早朝多有不便,谢临洲干脆不去了,而是陪崔渡用过早饭,直接进宫去资政殿。
有时候等陛下下朝等烦了,就去御花园溜达。
俨然成为了皇宫常客。
大太监刘程对峪王非常热情,只因峪王每日见到陛下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问“陛下用过早膳了吗”?
于是,他们的陛下只能暂放政务,规规矩矩地吃早膳。
刘程就差双手合十拜峪王了——恳请王爷日日进宫,督促陛下用饭。
天子开始频繁问政谢临洲,一些棘手的大事,谢临洲理解他的犹豫不决,也在尽心尽力同他商议对策。
可天子仿佛得了这份“便宜”,愈发懒散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问谢临洲,从后宫月例银子如何压缩,到地方官员的破格升迁。
谢临洲怒了:“陛下,你好歹是天子,本王不求你有多么勤政,这些个小事,倒也不必过问旁人吧!”
“皇叔你不知道。”
谢承耀很享受自己还能有个长辈可以让他抛开政务去撒娇,虽然这长辈也比他大不了几岁。
“这些折子实在太无聊了,尤其是请安折子,有些人吃饱了撑的,昨晚梦到朕了,也要写折子上表,耽误朕的时间和精力,实在可恶!”
他看着谢临洲:“皇叔,朕得思考政务,不若皇叔帮朕批折子吧?”
谢临洲没说好与不好,他只是淡淡道:“陛下是让我这个伤重之人,去做那劳心费神之务吗?”
闻言,天子愣住:“哎呀!朕怎么忘了!”
光顾着赖着皇叔,脑子自动屏蔽他受伤了!
“刘程!宣太医,把能来的都给朕叫来!从今往后,每日辰时,让太医院准时来资政殿为峪王请脉!”
那个什么药王后人不是开始给皇叔治伤了吗?朕得了解皇叔的治疗进度。
“是,陛下。”
刘程忙不迭地跑了。
谢临洲:……
就这样,谢临洲进宫一去也是一整日,离开和回到听松苑的时辰倒是与崔渡相差无几。
有时候谢临洲不想进宫了,可在山庄也是一天看不到崔渡的影子,无聊的他只好喊高公公备车。
……
*
蛊盅最终还是被掀开了。
崔渡褪去外衣,盘坐在药房的卧榻上。
余老用钢镊夹着蓝窍,放在了崔渡手背上。
崔渡只觉手上一疼,皮肤下一处隆起迅速往上游走,须臾之间,便没了踪迹。
胸腔传来钝钝的痛感,呼吸牵扯着都疼。
脏腑像是被异物刺穿,又有什么东西在挤压脏器。
缺氧和疼痛导致他坐不稳,他艰难地以手撑在榻上,胃中泛起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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