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辰,去趟宫里。”


    “进宫?陛下他……”崔渡欲言又止,“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用晚膳,”谢临洲的语气带着安抚,“别担心,没什么事。”


    “哦。”崔渡的眉微微皱着,拇指摩挲着食指,有些心神不宁。


    “‘五星聚’案应该要了结了。”


    闻言,崔渡略显茫然地抬头。


    谢临洲见他放心不下,便与他说了原委:“陛下找我商议案子,本案与崔渡无关了,也就与峪王无关了。所以别担心。嗯?”


    “好,”崔渡很认真地看着他,“王爷早些回来。”


    “当然。”


    *


    谢临洲用过早饭就进宫了。


    书房里,放置了一张属于崔渡的书桌。


    他提笔写信,父兄还在途,他的信或许能和父兄一同到博陵。


    封好信封,这才想起,他在庄里还没法往外递信。


    等谢临洲回来,同他说一声吧。


    现下要去药庐了。


    他需要有人引路。


    “来人。”


    “公子。”


    崔渡抬首,有些意外:“云良?”


    云良朝崔渡拱手:“王爷吩咐属下为公子差遣。”


    差遣?


    崔渡问道:“那可否代我寄信?”


    “自是可以。”


    “好,”崔渡拿起桌上的信封,递出去,“帮我把信寄往博陵。”


    云良上前接过:“是。”


    “药庐在哪个方位?”


    “山庄西侧花园,从主院西角门可过去。”


    崔渡点了点头:“带我过去吧。”


    “是。”


    第19章 不是非你不可


    山庄的规格与王府相似,是最高规制的四进主院落。


    东侧院落是厨房,花房,下人住所,后花园修在西侧,并行于山庄南北。


    药庐便在花园北侧。


    眼见药庐木匾时,先见一无门院落。


    崔渡在门匾前停步,打量了一圈院中景色。


    “属下告退。”云良从一旁的月亮门退了出去。


    崔渡抬步,边往里进,边喊:“师父。”


    院子里支了架子,晒了很多草药,一路上都萦绕着药香味。


    他进到内院,又喊了几声“师父”,终于听到了回应。


    “小渡儿?咳……咳,我在这呢。”


    崔渡循声推开了一扇门,浓郁的草药味和炭火煮药的蒸气扑面而来。


    “……咳,咳。”


    崔渡也被熏的生生停住脚步。


    “……师父?”


    余老用手扇着烟熏火燎之气,略显踉跄地走了出来。


    “师父,这……”崔渡指着屋内,又看向余老,“您还好吗?”


    “不……”余老摆着手,“咳,不妨事。”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崔渡就着这朦胧雾气开口:“师父在上。”


    他跪拜行礼:“请受弟子一拜。”


    说好的要来正式拜师。


    余老赶忙上前扶起:“好,好徒儿,快起来。”


    门开着,屋内缭绕之气散了大半,可见五六个碳炉正在同时熬药。


    “师父这是?”怎得熬了这么多药?


    他和谢临洲的汤药在他进宫前就喝完了,晚上那遍药,现在熬有些早了吧?


    看出了崔渡的疑惑,余老道:“这些药不是用来吃的,为师在试药。”


    “王爷的药?”崔渡恍然,“进展如何?”


    余老示意崔渡至院中石桌旁坐下。


    “药方容易,”余老眉间露出愁绪,“效用未知,得牵头羊或抓只鸡,一副一副试。”


    “就用家禽和走兽吗?”


    “自然不能只用它们,”余老看着通风后恢复清明的药房,“先以走兽之类试药,遴选出可以用作治疗的方子,再找人试出最佳药剂。”


    “王爷的药为何需要这般定方?”


    “伤病根深蒂固,早已成为顽疾,前三个月,为师会给王爷配理气顺脉,通筋活络的方子,意在把王爷的身子底子打好一些,好应对后续真正的治疗。


    “治疗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歇,因为病灶被唤醒,若是治疗跟不上,伤情极易反扑。


    “在这期间,要把最适宜的方子试出来。”


    “师父打算找什么人试药?”崔渡问道。


    “让王爷安排人吧,死士,暗卫,总能找到人,今日要向王爷禀告此事。”


    崔渡若有所思:“如何才能试药?”


    其人需要同王爷一般伤重吧?


    “用蛊。”


    “蛊?”


    “对。”余老从怀中掏出一个蛊盅,打开来,里面赫然趴着一只小指粗细,浑身蓝纹的蛊虫,它察觉到光线,似乎睁开了眼,肉眼可见的蠕动了一下。


    “此蛊名为蓝窍,只要饮下伤者一滴血,便能在异体之内复刻病灶,使之出现同样的伤病和脉象,就连痛感和不适也能感同身受。”


    “这般神奇?”


    “此蛊极为珍贵,”余老道,“普天之下,三月之期或许都寻不到第二只。”


    “那试药者取出蛊虫之后,还会留有病痛吗?”


    “解蛊之后,病灶尽除,”余老扣上盖子,“只是这蛊,便会化为乌有。”


    “那,”崔渡有些担忧,“试药者如何才能试出最佳药方呢?仅凭脉象吗?”


    “那当然还要自身的……”


    说到此处,余老止住话头:“小渡儿,你,问得如此详尽……”


    余老有些疑虑,他扯了扯唇:“你想干什么?”


    下一刻,余老的猜想化为现实,他听到崔渡说——


    “师父,我来试药吧。”


    “不可。”余老拒绝地很干脆。


    让崔渡试药,他是不想活了吗?!王爷会杀了他的!


    “这蛊珍贵,且只能用一次,容不得半点闪失。”


    崔渡言语认真。


    “王爷自然有忠心之士为之试药,但我懂医,且熟悉药理,我能把每个药方的所有效用准确无误地反馈给师父。


    “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一条路。”


    余老不为所动:“为师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即便是试药者不能言语,我也有法子知晓所有药方的效用。


    “这从不是非你不可的事,你不要多虑。


    “若是让王爷知道你为他试药,你会怎么样为师不知道,但你总得替为师想一下,你也不想刚拜了师,就要为为师守孝吧?”


    崔渡:……


    崔渡:“师父言重了。”


    “师父,”崔渡看向药房,“我知道此事并不是非我不可,但我实在无法置身事外。”


    “事关王爷性命,要让我在一旁做个看客,我做不到。”


    余老见他执意以身犯险,苦口婆心阐明利害:“你以为试药就只是中个蛊而已吗?只是喝碗药而已吗?


    “整个试药过程中,不间断的汤药,不间断的行针,还有身体上的伤痛,都要从头到尾承受。”


    他自上而下打量崔渡:“你这小身板,能受的住?”


    崔渡不答反问:“王爷可还有内力?”


    余老一顿:“伤重之后,武功尽废。”


    崔渡早有预料:“试药的不管是死士,还是暗卫,皆是武功高手,师父是打算先废了试药人的武功,再引蛊入体?”


    闻言,余老一噎。


    崔渡继续:“即便是先废其武功,那是要等他伤好,还是师父可以分辨哪些是新伤,哪些是蛊虫带来的药物反应?”


    余老:“你……”


    “若是找一不会武之人,师父说我身体受不住,那常人就可以受得住?”


    余老刚欲说话。


    崔渡掷下重锤:“我体内有丹参血蝉。”


    余老瞳孔一缩,他差点忘了这事儿。


    丹参血蝉,足以支撑崔渡承受所有汤药和针灸磋磨。


    “普天之下,没有第二颗。”崔渡接着加码。


    余老:……


    崔渡见余老紧锁着眉头摇摆不定,当即起身朗声道:“云良!”


    似是一阵风吹过。


    “公子。”


    只见一身劲装的云良便站在了二人面前。


    余老吓了一跳。


    这位小兄弟,你真是神出鬼没哈。


    “方才我与师父的话,都听到了?”


    “是。”


    余老:!!!


    “你说,王爷命你供我差遣?”


    “是。”


    “我且问你,”崔渡看着他道,“此番差遣,是否包括向王爷汇报我的每日言行?”


    崔渡在问,王爷的用意是否为监视和看管。


    余老:???


    好徒弟,有话你是真敢说啊!


    云良的神色毫无波澜,拱手道:“属下只听从公子一人命令。”


    “好,”崔渡命令道,“今日起,我与师父在药庐做的所有事,说的任何话,我不希望有第四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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