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久撒了个谎。


    “没有,我只是工作比较忙,习惯偶尔在外面散心。”


    宾雅不再多问。


    ……


    迟久怕宾雅离开,几乎立刻就定下婚期,不过才几日便准备好盛大的婚礼。


    他舍得砸钱,也舍得宣传。


    于是几乎整座城的人都知道,新兴的卿家的家主,要和心上人结婚了。


    宾雅也很高兴。


    她曾是戏子,不被看重,第一次被如此重视的对待。


    他们走过红毯,交换戒指,念下誓言。


    即将接吻的那一刻,迟久却僵硬地后退。


    宾雅眼神不解。


    迟久松松领带,语无伦次。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这种事,我没经验…”


    宾雅选择包容。


    “没事的,你现在年纪还小,再等等也可以的。”


    迟久心有愧疚。


    他其实知道再等等也不可以,宾雅本就比他年长,再等下去就过了益于女子生育的年纪。


    可他做不出来。


    梦里被撞破情事的画面令他羞耻,此后每每想起肌肤之亲,他都会先觉得恶心。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两人同坐。


    是宾雅先介意。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总要先好好培养下感情。”


    迟久没有意见。


    “好。”


    他对这个倒是不排斥,梦里他废了腿宾雅来照顾他时他们就时常一起睡,他对此还有些怀念。


    迟久语调轻快。


    “我去拿被子。”


    说着迟久起身,宾雅欲言又止,心茫然。


    都是夫妻了,居然还要分被子睡吗?


    宾雅不解。


    坐着茫然一会儿,她想起迟久或许不会叠被子,想上去帮他。


    ……


    迟久回了房间,幸福到有些飘飘然,直到一道算不上目光的注视落在他身上。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迟久侧过身,笑意顿失,看向卿秋。


    卿秋有话要说。


    迟久过去,耐心的等卿秋写完,却只看到三个字。


    ‘杀了我。’


    迟久一愣,随后暴怒。


    “为什么你总在说死不死的?我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


    卿秋继续写字。


    ‘你身上有女儿红的味道,司仪礼炮的味道,或许你今天和别人成了婚?’


    迟久一愣,瞬间清醒,没想到卿秋会猜得这么准。


    ‘连你对我最后的爱意都消磨了,我们的确该分开了,没必要再彼此折磨。’


    迟久冷笑一声。


    “谁说我爱你?我恨你,我是因为恨你才留下的你。”


    卿秋没有反驳,只写下三个字。


    ‘你信吗?’


    因为恨将自己的仇人摆在房间,因为恨日夜相处,因为恨不肯分开。


    这样荒唐的借口,迟久真的还信吗?


    一般来说,心里没鬼的人应该不屑一笑,反唇相讥。


    迟久却在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如炮仗般当场炸了。


    “我信吗?我为什么不信?我就是恨你,我要打断你的傲骨,我要毁了你的一切!”


    卿秋点头。


    ‘好,那现在杀我。’


    杀就杀!


    谁怕谁啊!


    迟久扑过去,两只手握住卿秋的脖颈,眉眼间满是戾气。


    卿秋没反抗,也无法反抗,并且他过于虚弱。


    只要迟久稍微用点力气,用点巧劲,卿秋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可迟久的手放在卿秋颈上,不断颤抖,虚虚握着始终用不上力。


    卿秋静静望着他,明明没有眼睛,却好似在嘲讽他。


    迟久颓然地收回手。


    抓起花瓶,高高举起,正继续无能狂怒。


    门被推开。


    灯光泄入常年阴暗的室内,宾雅的声音响起。


    “小九,东西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来……”


    声音戛然而止。


    宾雅站在门外,错愕地看向近乎贴在一起的迟久卿秋。


    第507章 老辈子这一块33


    别墅一片狼藉。


    迟久站在客厅,耳畔是宾雅歇斯底里的质问。


    “为什么不能回江南?为什么不能带大少爷看病?小九……”


    宾雅目光颤抖,看着迟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做了什么?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子的,你以前……”


    宾雅有许多话想说。


    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伴随着一声冷笑,被迟久打断。


    “以前?什么以前?我明明一直如此。”


    谎言已经戳穿,迟久撕破脸皮,将内心的那些阴暗面一股脑地说出来。


    “你很喜欢卿秋是吧?我早就看到过,你和他私下会面过对吧?”


    宾雅震惊地看向迟久,眸中还蓄着泪水,却已因错愕而忘记掉落。


    迟久还在继续,越说越激动。


    “我喜欢你啊,但你其实看不起我对吧?你看不起我比你小,看不起我没卿秋有才能,你们所有人都只喜欢卿秋…”


    “啪——”


    一声脆响,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宾雅指尖发颤,双目通红,被迟久气得喘不过气。


    他们的争吵从昨晚开始。


    宾雅发现卿秋在迟久的房间,起初还以为是卿秋来这边做客,很为两人终于和解高兴。


    但下一秒,宾雅发现卿秋残废的四肢,被白布覆盖的双目,和无法发声的嘴巴。


    而这一切,居然都是迟久做的。


    宾雅不敢置信。


    迟久在她心中是初见时小孩的模样,任性天真,一见她就会躲卿秋身后偷看。


    宾雅无法接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扭曲腐烂成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她回过神来,不知道迟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便只好从现在开始劝迟久找医生救卿秋。


    结果是,他们从昨晚吵到今早都没有吵出个结果。


    这还不算完,宾雅又发现一个秘密,迟久私藏了妹妹给她的信。


    这便导致卿家家破人亡许久,宾雅却是最后得知该消息的人。


    宾雅放下信纸,良久,看迟久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这也是你做的?小九,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


    迟久受不了宾雅看他的眼神。


    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很狼狈,很不堪,很陌生。


    “信是假的,卿秋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闹……”


    宾雅转身要走。


    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不想看迟久越发扭曲,她想赶在事情还没有变得更糟前阻止这一切。


    可是…


    门被上锁,迟久拦在门前,阴影中眉眼阴鸷可怕。


    ……


    迟久将宾雅关去卧室。


    钥匙被扔进柜子,迟久站在柜前许久,最后痛苦地抱头蹲下。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宾雅不能走,她出去后会报警吗?他会锒铛入狱吗?


    最好别那样。


    迟久咬着指尖,蜷在角落,昏昏沉沉间满脑子都是他被逮捕入狱的骇人场景。


    次日,从噩梦中惊醒,迟久连休息都顾不上。


    上一世他从没接手过这些东西,实际处理起来才知道做生意究竟有多忙,他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回家时还有宾雅对他笑,只是最近他和宾雅的关系越发僵,他已经不想再去见宾雅。


    去见了也没用,只能看见一地狼藉,和背对他的宾雅。


    迟久心里泛堵,关了门,抱住脑袋蹲下。


    他原本打算早些告诉宾雅自己的秘密。


    宾雅那么温柔,应该会接受他。


    他们可以安稳的活一辈子,不要小孩也没关系,他们可以过继一个。


    但梦外的宾雅对他极其冷淡。


    为什么?宾雅不是对他很好吗?不是在梦里甘愿用死替他的自由铺路吗?


    是宾雅变了?


    还是他变了?


    迟久咬住指甲,百思不得其解,同时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正渐渐的发生变化。


    梦里他早早被卿秋拐到床上,卿秋人面兽心,他极少有歇着的时候。


    再后来他残废了,身体的残缺和与都舒交易的后遗症导致他几乎丧失那方面的感知,自然也不会留恋渴望。


    以至于直到现在,直到重新拥有完整的躯体,迟久才知道被欲望啃食又无法疏解的感觉究竟有多可怕。


    他每晚总要抱着被子才能入睡,醒时脸色黑的可怕,拽着被子的手背青筋蹦起。


    这种事没办法假于他人之手,他只能自己在寒冬腊月里用冷水清洗被子。


    迟久安慰自己,说一切都会变好,他能撑过去的。


    但结果是,如同被蚂蚁啃咬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他甚至已经不再洗被子。


    印记过于明显,他只能烧一床再换一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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