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肇事车辆被汽油点燃。


    迟久割腕自杀,平静地将自己和真相一同销毁。


    ……


    虽然嘴上说着恨啊爱啊的,可真正葬身火海的时候,迟久心里其实没什么波动。


    他告诉许澄,他要救宾雅。


    但说出口又觉得不对。


    他要救的真的是宾雅吗?他的执念真的是宾雅吗?


    迟久感到茫然。


    但不管他想还是不想,在他自杀的那一刻,随着承诺的兑现。


    死前随口说的那句话,还是如烙印般刻在迟久的脑海中。


    成为他崭新人生的指路标。


    ……


    午后,小亭子边,刚发完烧的迟久迷迷糊糊地走出室内。


    他似乎做了个冗长而折磨的梦。


    梦里的他人不人鬼不鬼,梦外的他此刻不过十六岁。


    迟久扶着红柱站稳。


    乌长黑发顺着雪白过瘦的肩垂落,遮住单薄的胸脯。


    迟久认真思考那究竟是否是单纯的梦。


    就在这一刻,轻佻的口哨声响起,接着是放浪的调笑。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衣服也不穿,专程跑过来给我们赏的吗?”


    迟久瞳孔地震,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他想起来了,这是梦中的第二个节点,他是在这里咬掉了男人的手指后被困了两年。


    迟久倒退一步。


    他不再想一时意气,他不再想重蹈覆辙,可是谁能过来救他?


    忽地,迟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哥哥!”


    迟久甩开那些浪荡子的手,哭嚎着,一路向外奔去。


    朱缨晃动,铜狮衔环,樱花婆娑。


    迟久推开门,在树下,他又见年少时的卿秋。


    第499章 老辈子这一块25


    卿秋一愣。


    记忆中,迟久还从未这样亲昵的唤过他。


    怀中忽地一沉。


    上身赤裸雪白的少年扑进他怀中,乌发缠绕在他指尖,像一团海草。


    “哥哥,哥哥,哥哥……”


    迟久哭红了眼,趴在他怀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


    卿秋下意识把人抱着,轻声哄他:


    “怎么了?”


    哄孩子似的语气。


    迟久还未答,身后一阵叫骂声,那三个男人面目狰狞地追了过来。


    他们被突然逃跑的迟久推开,跌得头破血流,如今正是怒气上头的时候。


    直到见了卿秋,三人才齐齐停下。


    脸上浮出暧昧的笑。


    “呦,卿大少爷,在这和姘头调情呢?”


    迟久面目微微扭曲。


    他知道,此时他的模样不太得体,像刚从秦楼楚馆逃出来的流莺。


    明明只是个梦而已。


    但那一刻,迟久磨磨牙,心中真生出一股要将那群人指骨咬碎喂狗的恨意。


    可是他怕……


    迟久颤抖着,又往卿秋怀中躲了躲。


    他记得被咬断断指那人仇恨的表情。


    记得被困在大夫人院中暗无天日的两年,记得被像拍牛丸般活生生被拍断膝盖的恐惧。


    卿秋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但此刻,他唯独只能依赖卿秋。


    四周刺耳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卿秋感受到怀中少年的颤抖,轻轻的,将人抱得更紧。


    “这是我的宝物。”


    卿秋垂眸,带着青色扳指的玉色指尖抚过少年乌色的发,嗓音轻得像是一场梦。


    “也是我的弟弟。”


    笑声渐渐弱了,卿秋抬眸,明明仍是笑着的。


    偏偏嗓音冷淡。


    “随意编排别人家的家世,这就是诸位的教养?令堂令母可否知道你们在外面这样做?”


    三人起初还心虚。


    可听到“令堂令母”四个字,因总被父母拿来与卿秋做对比而心有不甘的王家子炸了。


    “教养?就算这人真是你弟弟,把孩子教成这副浪荡的婊/子样的卿才家更没有什么教养可言吧?”


    卿秋第一反应是垂眸。


    怀中的少年死咬下唇,朱红的唇被咬得苍白。


    他从未见过他这样气。


    总是没心没肺的人,今个这是怎么了?居然生气成这样也不吭声。


    卿秋用手将迟久的上下牙分开。


    “别动。”


    他压低声音,带着些无奈地强调。


    “快咬坏了。”


    迟久一怔,恍然抬头,却见卿秋已经看向对面。


    仍是那副斯文公子的皮囊,偏偏讲话辛辣逼人,每一句都像淬了绵柔的毒。


    “我记得……隔壁楼的小花怀了不知谁的孩子,目前正歇牌子整日心心念念的待情郎接她回家?”


    男人脸色一变。


    卿秋将少年护在怀中,擦肩而过时,一惯温润的假面变得冷漠。


    “王家和年家是世交,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大概并不想还没过门就稀里糊涂的给人当妈。


    你前日才在赌场亏了钱,是年家怕你坏了名声护你出来,若是被他们知道你糟蹋人家的女儿……”


    迟久从卿秋怀中探了颗脑袋出来。


    他眼看着卿秋三言两语,就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说得摇摇欲坠,像是风一吹就要飘走的枯叶。


    真是不饶人。


    ……


    男人不再动,卿秋一路抱着迟久,回了卧室才将遍体生寒的他搁下。


    “到底怎么了?”


    卿秋半跪在榻前,握住迟久的脚踝,头疼叹息。


    “不穿鞋就跑出来?下次别再这么粗心了。”


    迟久的鞋早在刚刚奔跑时就全部掉了。


    雪白的足毫无血色,凉得像白色的石头。


    卿秋起身。


    他要出去,找老徐给他温热水来,再换一套鞋袜……


    临秋了,总这样会弄坏身子。


    迟久忽地拽住他。


    卿秋回神,见少年抓着他的衣袖,瞳仁漆黑到诡艳。


    “卿秋。”


    迟久直白地开口:


    “那三个人……你能不能帮我杀了?你不是很会杀人吗?”


    卿秋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迟久有些怪。


    他懒散,他自私,他小气。


    像猫。


    猫是长不大的,正如迟久,身上永远带着些孩子气。


    可现在,那点孩子气散了,此时的迟久身上散发着类似深埋地下多年枯骨的腐朽气息。


    但他仍是迟久。


    卿秋回神,当他被吓得魇住,同他解释。


    “王家家大业大,卿家部分业务依赖王家,暂时动不……”


    滴答。


    一滴湿润的液体,在玉色的手背绽放。


    卿秋一怔。


    迟久时常哭,难过时哭,撒娇时哭,闲着没事干也要哭,哭起来像喝水般自然,总弄得人很没辙。


    但迟久第一次哭得这样痛苦。


    心脏剧烈跳动。


    迟久回忆着梦中遭遇的一切,难受到想吐,语气带着绝不想再经历一遍的颤抖。


    “那群人……他们摸……他们弄我……”


    迟久紧握着卿秋的手。


    带着羞耻与仓惶,将卿秋的手按在自己腿间。


    “好恶心。”


    迟久哭得更厉害,浑身都在抖。


    “他们让我跪在地上,让我张嘴,让我学女人的腔调叫喊……”


    卿秋一言不发。


    迟久扑过去,来到地上,将卿秋推翻。


    “你帮我杀了他们,我让你开心,他们说这样开心。”


    迟久仍在哭,哆嗦着,解开那条单裤。


    他含了含指尖。


    往后腰探,动作生涩又熟练。


    卿秋眼神变了。


    不似平时的温润清朗,不似偶尔的玩味散漫,此刻那双浓雾色的瑞凤眼被怒意填满。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说话。”


    迟久哭得更凶。


    卿秋强行握着他的手腕不许他动,他便挣扎着去抱卿秋的腰,将脑袋死死埋进卿秋怀里。


    “我不愿说,卿秋,你帮我。”


    迟久哽咽道:


    “我害怕。”


    那双乌黑的眸中泪水氤氲,遮住里面的不真诚,让卿秋没有看到里面的算计。


    迟久在撒谎,不管这一世上一世,他都只有过卿秋。


    也更知道怎么才能刺激卿秋。


    今年他还留在卿秋的院子里。


    而卿秋用钱迷惑他,引诱他同他做那种事,却是在两年之后。


    简单来说,他现在暂时还和卿秋没关系,却已经熟练知道那种事该怎么去做。


    ——卿秋一定会弄死那三个人。


    虽然卿秋对他下手是在两年后,但迟久笃定,卿秋早在把他接进院里时就对他有想法。


    这人睚眦必报。


    准备的所有物被人提前染指,以卿秋的性格,那三人必定会死无全尸。


    他们狗咬狗,他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迟久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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