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怎么找,结局都是骗局,或是一场空。
卿秋伸手,取下桌上的相框。
玉色指尖摩挲着里面少年有些失真的脸。
卿秋闭上眼,取下眼镜,额头贴着冰冷的相框。
许久,虔诚,真挚。
卿秋想,或许,他的确该回卿家一趟。
他是个做事太过追求完善的人,而卿家名下的企业,关系着无数家庭。
卿秋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还是想去找。
只是在去找前,他需要一个接班人,继承偌大的卿家。
良久,卿秋放下相框,推门离开。
可在走出屋门的瞬间,一道熟悉而强烈的目光,自远处传来。
卿秋脚步一顿,不顾形象,大步跑向无人的角落。
可到了地方,风吹草动,悄无人声。
卿秋站在原地,眸中兴奋狂喜,于此刻一点点冷却。
按了按眉心,卿秋想,他大抵又出现幻觉了。
最近他总是这样,即便好好的待在室内,也有种迟久在看他的错觉。
如果世间有亡魂,迟久的亡魂,应该一直因为某种执念徘徊在他身边。
只是…
卿秋从不肯,更不愿相信迟久的死亡。
他停在原地许久。
最终还是转身,叫来司机,启程回家。
车尾气消失的同时。
角落里,穿着厚风衣的迟久缓缓走出来。
杀人犯会在事后返回案发现场。
迟久不是杀人犯,却还是返回现场,欣赏自己恶作剧后的一切。
卿秋一直不相信他的死亡。
医院,卿秋说出“他没死”三个字的瞬间,迟久心悬到嗓子眼。
他还以为卿秋有什么神通,发现了他的秘密,但原来……
不过是一厢情愿。
迟久想嘲讽卿秋被他耍得团团转,可笑到嘴边,他却只觉得茫然。
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
他原以为,他对卿秋其实可有可无。
……
卿家,下午。
时隔一天,卿秋来到产房,看见襁褓里的婴儿。
“可爱吧?”
都舒笑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这孩子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我姑母的女儿刚出生就皱皱丑丑的,但我们的孩子就很漂亮。”
卿秋垂眸,看向摇篮里,含着指尖吹泡泡的小婴儿。
的确不一样…
寻常婴儿刚出生那几日浑身都是皱的,又很红,像一团被揉过又泡过的红纸。
但摇篮中的婴儿白软漂亮,大睁着的眸子乌黑澄澈。
看得人心软。
老徐早就到了,在一旁哎呦哎呦,一副被可爱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卿秋伸手,摸摸婴儿的脸,许久没有再言语。
有些尴尬。
老徐轻咳一声,小幅度地用肩膀撞了下他们大少爷,提醒卿秋回神。
卿秋终于开口。
人看似清醒着,可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做梦一般。
“能带去给他看看吗?”
卿秋道:“他最近一直寻死觅活,见了新生命或许会好受些。”
都舒婉拒。
“不了吧,小九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都舒逗着怀里的孩子。
“我们乖乖这么宝贝,不能被吓着。”
卿秋不再提起这件事。
低下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不知在想什么。
“起什么名字好?”
都舒笑着问。
卿秋侧身,窗外,情人鸟并肩依偎。
欢快地“啾啾”叫着。
卿秋收回视线,垂眸,依旧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叫啾啾好了,欢快。”
都舒依旧笑着应好。
卿秋很忙,并未待太久,便又要离开。
时间辗转来到深夜。
都舒坐在床上,双手交叠,语气平静。
“迟久是死了吧?我听说连全尸都没留下。”
老徐点头。
都舒眯眸,有些头疼。
“那刚刚先生提迟久做什么?还说要带啾啾给迟久看,真是……”
都舒扶着脑袋,有些烦闷。
老徐也跟着抱怨。
说先生太过心软,迟久和戏子私奔又自杀,自己把自己弄成那样。
从高楼跳下去摔成肉糜,不管怎么想,都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只是有一点不好。
迟久不知给先生下了什么蛊,先生至今不肯承认迟久已死的事实,还把迟久的消失当做一时赌气的举措。
两人正交谈着。
摇篮中的婴儿睁开眼,含着指尖,“噫噫呜呜”地发出声音。
都舒赶忙捂住婴儿耳朵,瞪老徐一眼,老徐立刻闭嘴。
这件事就这样被轻轻接过。
婴儿要喝奶,但都舒身体虚弱不适合喂养,老徐赶紧去找乳母来。
卿家外,枯树上,迟久手持望远镜。
许久,缓缓放下。
望远镜是卿秋给他的东西,原本他觉得无趣一直不用,现在却成了他窥探别人幸福的东西。
金碧辉煌的别墅,柔软的摇篮,躺在里面的小婴儿。
他看见卿秋抱着那孩子,一声接一声,唤着“jiujiu”。
迟久想笑,以为卿秋是真的疯了,乱对别人喊他的名字。
直到次日,工匠上门来为小孩刻生辰牌,迟久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原来此“jiu”非比“jiu”。
让他痛苦的东西被取名“卿啾”。
这个名字和卿秋很像,任谁见了都会知道他们是父子,可叫出来却是他的声音。
就像他的魂和卿秋的形融为一体。
迟久面无表情,只觉得恶心。
第496章 老辈子这一块22
迟久原本并不想在卿家待太久的。
那里有时会出现卿秋,他见了卿秋觉得厌烦,便总不想过去那里。
但鬼使神差的,因为那个从他身边带走的孩子,迟久逗留了许久。
他想过都舒会虐待轻视那个孩子。
甚至,内心深处,迟久期待都舒会虐待轻视那个孩子。
因为迟久便是那样可怜的人。
他出生时被母亲舍弃,辗转去往卿家,父亲也不愿意接纳他。
他一直在渴求认同感。
阿伯曾给过他一些,但后来阿伯死了,这份认同感就再也没了来源。
后来,迟久的心态渐渐扭曲。
他不再渴望认同感,而是渴望相似感,相似感便代表着认同感。
那个孩子要和他一模一样,一样的被忽视被抛弃被欺负,那样他才会发自内心的去怜爱那个孩子并将其当做人生的一份子。
可偏偏没有。
正如都舒说的那样,她不在乎孩子是不是亲生,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
她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
所以,都舒对那孩子相当耐心,连用得玩具都是工匠专门打磨的。
迟久看到庆生会。
从卿家到都家,再到整个上流社会,几乎所有人都同时聚集在一起庆祝那个孩子的降生。
这是迟久从未有过的待遇。
可连他都没有的东西,那个从他身边离开的孩子,却千倍百倍的得到。
像卿秋一样讨厌。
迟久站在树后,手指几乎扣进木桩,眸中满是嫉妒。
那个本该与他最相似的孩子,却走上与他完全不同的道路。
也是。
作为卿秋的种,命中注定,就是专来克他的。
认同感反转成截然相反的排斥感,迟久不再感兴趣,又或者他知道那孩子身边没了他才能过得更好。
他成了多余的东西。
迟久终于离开,不再像变态一样每天监视卿家的动态,转而去找了宾雅的妹妹。
他想要一张火车票。
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宾雅的妹妹却惨白着脸,通知他一个坏消息。
“迟九哥,你可能……走不了了。”
迟久愣住。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走不了了?一张火车票很难买吗?”
宾雅的妹妹低头小声。
“大少爷不信你死了,不肯注销你的身份,加上最近城里对身份查得严……”
满城的寻人启事还贴着呢。
迟久顶着这张脸,别说走出三里,就是刚走三步。都能立刻被发现,再被送去卿秋那领赏钱。
迟久如遭雷劈。
“走不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费尽千辛万苦,熬过种种磨难,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都怪卿秋,那人真的……每次遇见准没好事!
宾雅的妹妹也很为难。
“要不迟九哥你先在我家地下室住一段时间吧,大少爷那么忙,你死的事他或许很快就会忘记。
记得别出去乱晃,容易被发现。”
迟久握紧拳头。
他想说些什么,想反抗总是作弄他的命运,总是害他的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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