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变从那个被捉奸在床的夜开始。


    名为“迟久”的人生被毁了。


    名为“卿秋”的人生却更好。


    不甘,崩溃,嫉妒;想看卿秋活得糟糕,这件事,几乎成了迟久后来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偏偏,卿秋美人在怀,并未像他揣测的那般痛苦。


    他呢?卿秋早就忘了他吧?


    又是一阵沉默。


    迟久捡起被子,将自己裹着,神神叨叨地念起来:


    “别看我……不要看我……求你……”


    宾雅不再说话。


    她弯身,捡起地上的碎片,预防轮椅被弄坏。


    接着宾雅走近迟久。


    被子里的少年,乌发雪肤,和她妹妹差不多的年纪。


    正如初见时见他哭便给糕点一样。


    对一个孩子,宾雅总是放不下心。


    “先睡吧。”


    宾雅靠过去,抱着那团被子,轻轻拍拍迟久。


    “我虽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不愿放你走……但他都成婚了,你早晚可以离开。”


    迟久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可其实,现在的他,根本一点都不想走。


    迟久甚至恶劣地想。


    都家那位大小姐肯定不知道,她眼中英俊多金的优秀丈夫,其实是个爱弄男人的混账烂货吧?


    他偏要留下。


    卿秋毁了他,他毁了卿秋。


    他要勾着卿秋,让卿秋再和他弄一次,让卿秋和他一样在最不堪的时候被心上人看到。


    迟久规划着自己的复仇大计。


    靠在宾雅身上,被拍着身,就这么越想越美地睡着了。


    ……


    入夜,迟久睡得正沉,忽地身上一凉。


    玉色微凉的手攀上他的胸。


    迟久哼唧两声,脸红,不好意思地咕涌两下。


    “宾雅……进展太快了。”


    他们还没成婚,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身上的人突然不动。


    迟久靠过去,环住“宾雅”的脖颈,小声对她解释。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快了,而且我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声音突然顿住。


    迟久原本睡意惺忪,但现在他清醒过来,顺着宽阔的肩颈一通摸索……


    最后猛地将人推开,神色惊恐。


    “卿秋?”


    卿秋嗯了一声,捏过他的下颚,顺势吻了上去。


    迟久被气得浑身发抖。


    卿秋做得太自然,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还和原来一样。


    不对,只有他不是原来,对卿秋来说一切本都和原来一样。


    他又没受委屈。


    迟久推开卿秋,疯了般,头手并用地又拱又打。


    “你滚啊!今天你不是成婚吗?来找我做什么?”


    卿秋扼住他的手腕。


    顺势吻上去,在掌心那咬了一口。


    “没意思。”


    卿秋这样说。


    迟久先是一愣,随后笑得腹痛。


    “我就知道,你这个烂人,成婚了还是改不了弄男人的毛病。


    好可怜啊,心悦你的女子也好,嫁与你的女子也好。”


    都好可怜啊。


    她们知道,她们喜欢的如意郎君,会在白天的小巷将头埋进他怀中吗?


    迟久一想就笑。


    卿秋擦擦他笑出的泪,垂眸,嗓音淡淡。


    “不可怜。”


    卿秋道:“都家人都死光了,都家的家财正被她的叔伯觊觎。”


    迟久不笑了。


    “有样学样?你打算也吞一次别家姑娘的嫁妆?”


    卿秋摇头,依旧冷淡。


    “只是交易,她给我部分钱权,我护她家财安全。”


    迟久古怪地“哈”了一声。


    他才不信呢。


    卿秋这种道貌岸然的人,一定是哄得人家好姑娘给钱给色,最后用完了再一脚蹬开。


    卿秋又捏住他的下颚。


    虎口抵着他的唇,迟久舔了舔,发不出声音。


    卿秋神色倦怠。


    只是夜色太深,迟久看不清,只隐约觉得卿秋嗓音比之前低沉了。


    “先不说那些,别总提别人的名字,我好心烦。”


    卿秋有些烦躁。


    他总这样,在别人面前装啊装的,一到他面前就本性暴露。


    好假。


    迟久正想着,腿被分开,卿秋去勾他的腰带。


    迟久捂住了。


    “我趴不稳,你别弄我。”


    他腿还好的时候,卿秋来弄他,一般不正面弄。


    他不喜欢看卿秋的脸。


    便背对着,任由卿秋撩开长衫,把前面那段布搭他的后腰上。


    墨色长衫微凉。


    动一下就滑,再动一下再滑。


    他说过不许卿秋乱摸他,卿秋却总借着那段布完全下滑时,一边挑布一边用带着青色扳指的手滑过他的腰线。


    其实迟久排斥也不排除。


    那段布宽,刚好挡住,他会好受些。


    卿秋身体一僵。


    迟久没察觉,带着困倦,继续嫌弃。


    “还有,你刚成婚,身上一股子女人的脂粉味。”


    卿秋的手轻轻揉着他不动的脚踝。


    原本沉默着,听了后面的话,才总算露出一声笑。


    “吃醋了?”


    迟久觉得奇怪。


    “没。”


    他只是觉得,别的女人的脂粉香容易让宾雅误会。


    卿秋把迟久抱进怀里。


    编着小辫子,将一把细细凉凉的长发拢在掌心。


    “你好好闻闻。”


    卿秋耐心道:“没别人的味道,很干净的。”


    迟久推开卿秋。


    “不行,你明天正午来,我好困。”


    迟久打了哈欠。


    卿秋系上花结,沉默许久,方轻声问他:


    “不生气了吗?”


    迟久困得不轻。


    “嗯。”


    又沉默一会儿,卿秋笑一声,比以前都要真心。


    “我还以为你会气很久呢,你那样的脾气,小肚鸡肠。”


    什么小肚鸡肠?


    迟久肘了卿秋一肘子,让他别乱讲话,卿秋却只是抱着他笑。


    等扎完辫子,才捏捏他鼻尖。


    “好了,睡吧,我明日保证准时找你。”


    迟久钻进被子。


    ……


    次日,天亮,宾雅回到房间。


    “小九,你还好吗?”


    宾雅心情忐忑。


    “昨晚管家叫我出去帮忙,我回来见门不知怎的还开着。”


    宾雅边说,边将一包糕点放下。


    这时迟久刚刚醒。


    他呆坐了一会儿,慢慢梳理着昨夜的事,随后猛地拆开糕点的油纸往嘴里塞。


    他塞得太快,又太急,很快便被噎住。


    宾雅立刻去拍迟久的背。


    “你干什么?快吐出来,又不是以后都没得吃。”


    迟久咳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生生咽下糕点。


    “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宾雅不明所以。


    两人对视许久,迟久转移话题。


    “你能去找都家大小姐,托她正午来见一见我吗?我想求她劝卿秋放我走。”


    宾雅一脸为难。


    她与别人不同,知道卿秋危险,很怕忤逆这位大少爷。


    可那天迟久实在可怜。


    宾雅败给心软,伸手,和迟久拉了勾。


    ……


    又是平常的一天。


    但这天,在正午前半小时,宾雅离开院门。


    迟久仍待在屋里。


    拿着罐子,拨开糖纸,往嘴里塞巧克力。


    他吃了太多。


    吃到后来,他对糖味都快麻木。


    这时窗晃了晃。


    吃够了的迟久抬头,看见撑着窗,从后面进来的卿秋。


    “怎么又吃这么多?忘了你会牙疼?”


    卿秋收起罐子。


    “我知你最喜欢那种纵容你的人,但真吃坏了牙,你又要来叫着我好哥哥撒娇……”


    迟久忽地一把拽住卿秋的袖子。


    “快,我们快。”


    卿秋刚把罐子放上架子,就被扯着衣袖,跌倒在榻上。


    迟久已经脱了自己的。


    但论到卿秋,因为他手太笨,死活脱不下来。


    卿秋不慎磕了脑袋。


    “你别急……”


    之前不是还那么嫌弃?怎么才过几日就变了?


    卿秋按着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正要说些什么,迟久先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不是恶心我?觉得我废了的腿丑陋难看,碰都不愿意碰我?”


    卿秋无奈起来。


    他拿着帕子,擦干净了那张吃花的脸,哄孩子一样把人抱在怀里哄着。


    “不难看,你乖些,不要哭。”


    迟久还是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手却紧紧拽着他的下面,这下又不像个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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