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迟久曾说过——


    “我们是一样的。”


    哪怕出身不同,经历不同,但在某一天。


    他们曾一起想活着离开。


    在再次遇见迟久前,像那天在山洞一样,卿秋已经逐渐对生死的概念感到麻木。


    他太过冷静理性。


    于是活着便少了味道,每一步都一再小心,每一天都像在走独木桥。


    过分高度紧绷的神经会让人渐渐对一切感到麻木。


    酒的辛辣,食物的味道。


    卿秋开始逐渐忘记或对这些东西带来的体验。


    他像活死人,不知所谓地活着。


    直到迟久出现。


    或许贪婪,或许任性,或许自私。


    可迟久身上有旺盛的生命力。


    卿秋所缺少的,独一无二的,令他依赖的生命力。


    卿秋认为的迟久和任何人都不同。


    哪怕是他的亲信,下属,追随者。


    都多少是因为他虚假的,温善包容的一面选择留在他身边。


    唯独迟久撞破过他的一切秘密。


    他知道他是恶人,他也是恶人,他们都是恶人。


    像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他们本该是紧紧交错,抵死缠绵的关系。


    可偏偏……


    认为只有他们才可以互相排解孤单的人,也只有他一人。


    第486章 老辈子这一块12


    迟久傻眼了。


    卿秋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但两人对这段记忆的深浅存在偏差。


    在迟久的记忆里,他只是走丢时捡了个野人,一起住了一晚上他就回家找阿伯去了。


    卿秋记忆里波澜壮阔的一夜。


    对迟久而言,只是顽劣的幼时最普通的一天。


    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卿秋对这段关系执念颇深,可迟久没有。


    他是不是富家子弟。


    可他有阿伯,阿伯对他的教导,就是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安稳地度过一生。


    迟久对未来的畅想也是这样。


    他不要和卿秋抵死纠缠,他要和宾雅幸福安康。


    卿秋动作一顿。


    低下头,嗓音低哑。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迟久更奇怪。


    “我为什么要心疼你?”


    卿秋:“你马上就要走了不是吗?我们共处了一个月,你真的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卿秋渴求一个答案。


    迟久也沉默了。


    要说他对卿秋没一点感情是假,他对卿秋或许是有些同情。


    毕竟卿秋的确是惨。


    他们两个,一个是惨在肉体,一个是惨在灵魂。


    迟久决定了。


    一咬牙,他扯开被子,把卿秋勾过来。


    “走之前让你爽一把。”


    反正弄都弄了,再弄一次也无所谓。


    卿秋笑了。


    可笑着笑着,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迟久肩上。


    “你真就这么不在乎我?


    那样的事,对你来说也可以只是因为同情?”


    迟久一摊手。


    “不然呢?”


    他是个男人,他喜欢宾雅,他一定会和女人结婚。


    看在钱的份上让卿秋折腾一下而已。


    “钱货两清,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啊。”


    迟久觉得奇怪。


    一个月,不是卿秋自己定下的日期吗?


    “你不会想反悔吧?”


    迟久又不敢随便给卿秋爽了。


    “给多少钱就是多久,你不能用那么一点钱买断我……”


    声音戛然而止。


    迟久错愕地看着卿秋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开始还以为卿秋是想赖账要捅他刀子,拼命地挣扎。


    卿秋任打任踹。


    盯着他,嗓音低哑。


    “真的?不同情我?一点一点都不同情我?”


    迟久点头点得倒是很快。


    又是沉默。


    卿秋扯开嘴角,却笑不出声来,只觉得苦涩。


    “别动了。”


    卿秋埋下头,将他抱在怀里,却也只是抱着。


    “我什么也不会做,你就让我这么抱着你。”


    迟久起初狐疑。


    他知道卿秋这人蔫坏,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卿秋又弄他一天下不了床也走不掉。


    但等啊等。


    许久,卿秋没有乱来,迟久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这会儿心里美得很。


    宾雅的腿快好了,他的钱也攒够了,卿秋也不能纠缠他了。


    阿伯说的安稳生活离他只差一步。


    迟久惬意地哼起小曲。


    卿秋闭上眼听着,感受额角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这处伤本来不用受。


    但不知为何,在能躲开的时候,他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


    他受伤了啊。


    不是心疼别人吗?不是为了治好别的女人的腿,在他这里忍辱负重也可以吗?


    为什么对他不同?


    他的英雄气概呢?从来都不会用在他身上是吗?


    卿秋目光阴沉。


    他想过许多次,要不直接杀了好了。


    何必在乎呢?


    他已经杀过许多人,何必留下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不如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可最后,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卿秋什么也没有做。


    卿秋静静地将迟久抱在怀里。


    像很多年前,同样在雨夜抱着他的迟久。


    卿秋其实比较喜欢干净。


    那天他身上带着火烧的痕迹,抱着他的迟久也脏兮兮的,头发上有打滚后没摘干净的枯草和枯枝。


    如此脏污,他本该厌烦。


    可后来,不管怎么回忆,那个拥抱都只剩下干燥温暖。


    迟久一直在算时间。


    卿秋抱他抱得很紧,迟久动不了,便斜着眼珠看旁边的西洋钟。


    快了,还有十二个小时,过完这十二小时他就是自由身了!


    迟久一直提心吊胆。


    最后半天,他生怕出上哪怕一点差错。


    渐渐地时针转了一圈。


    还差最后半小时,迟久已经彻底松懈,卿秋却放开他。


    对视了几秒钟。


    迟久还愣着,卿秋忽地靠近他,捏着他的下颚亲上去。


    迟久蹙了蹙眉。


    他们很少亲,后面弄两下就弄两下得了,但他的嘴巴应该是要留给宾雅的。


    卿秋一开始总做坏。


    爱亲他,爱一边看他抗拒骂街一边亲他。


    直到有一次他被恶心到哭泣颤抖。


    卿秋放开手,沉默一会儿,终于不再那样了。


    这是那次之后许久卿秋再次亲他。


    因为太突然,或者是这段时间被弄的次数太多了,迟久一时间忘了恶心。


    最后半小时里。


    光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就持续了接近二十五分钟。


    等捧着脸的手终于松开。


    迟久喘着气,捂着胸口,差一点收不住表情。


    “你不恶心吗?”


    迟久看向卿秋,那张玉色姝颜,霁月清风的脸。


    的确是精致。


    但又不是个女人,你亲我我亲你的,像什么话?


    卿秋敛眸。


    扬了扬唇,却没有笑的味道。


    “你打算带她去哪?”


    迟久想也不想。


    “西北吧,阿伯以前住在那里过。”


    卿秋状似不经意说:


    “西北吗?那不是离江南很远吗?”


    迟久觉得莫名其妙。


    “这里又没有我认识或在意的人,肯定去了别的地方就不再回来啊。”


    卿秋喃喃重复。


    “是啊,去了就不再回来了。”


    时间已经到了。


    不管卿秋怎么想,光了一个月的迟久已经掀开被子,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剩下的钱记得换成金条,我和宾雅要带走或者卖都方便些。”


    手腕被按住。


    迟久抬头,对上卿秋黑沉沉,没有光的浓雾色眸子。


    “抱抱我。”


    卿秋垂着眸,扣住迟久的手握紧又松开,不知是在想什么。


    “最后再抱抱我,我就放你走。”


    迟久穿衣服的手停下。


    他现在还满身狼藉,其实很不体面,但这的确是最后一面。


    迟久说着不留恋。


    但最后,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里,他还是多看了卿秋一眼。


    “我害怕你。”


    迟久道:“我小时候的噩梦里经常梦见你,梦见你会毁了我。”


    他发誓要躲卿秋远远的。


    可最后,在还没记住宾雅气息的情况下,他先把卿秋的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当做个告别。


    迟久老实过去,轻轻抱抱卿秋。


    “我的噩梦要结束了。”


    卿秋举起的手放下,到最后都没再回应那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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