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石子割破脚踝,头发贴在脸颊上。


    我一路向前跑。


    等到墓区,我的鞋子跑掉一只。


    另一只也快坏了。


    我随便揣掉,蹲下身,开始用手刨土。


    刚填上的土还很松软。


    但里面沙砾很多,我的手背被割破,我的指甲外翻。


    鲜血混着泥土。


    我浑然不觉,继续卖力的挖。


    殷红的血顺着雨水滴落。


    我看着它们流淌,眼前恍惚,我看到许多东西。


    不同世界的秦淮渝。


    为了救我,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重来。


    还真是痛苦。


    我总是不够自信,总是太晚看清楚他的心意。


    像这一世。


    像之前的许多世。


    那些画面出现的频率变慢,我的手变得冰冷而僵硬,却仍轻轻贴着底下的东西。


    那是秦淮渝的棺木。


    他安静地躺在里面,棺木上的玻璃混着泥浆,可他的眉眼依旧清晰。


    我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滑了好几下,勉强的,我将棺木打开。


    鲜血淋漓的手合上了棺木。


    我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和他一起挤在狭小的棺木里。


    外面的世界才没有人爱我呢。


    我偏要待在这,我偏要和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谁也拦不住我。


    我的身体开始失温,血液的流失,精神的恍惚。


    我快死了。


    我明知这点,可我不怕。


    爱的人就在身边,没什么好怕的,一切都不可怕了。


    秦淮渝永远爱着卿啾。


    卿啾永远爱着秦淮渝。


    我轻轻用手环住那具冰凉的尸体,蜷缩着,像小孩一样依偎在他怀中。


    渐渐地身体开始回暖。


    空气的稀薄,手脚的冰凉,一切好似都不存在了。


    我幸福地闭上眼。


    冥冥中,有一道声音苦恼地问我。


    “为什么要死?”


    “你应该幸福,你必须要幸福才对。”


    我迷迷糊糊地答:


    “我现在很幸福。”


    如果还要再幸福,如果还要更幸福…


    “哪怕要独自承受前半生的痛苦,也请至少让重来的我能更早知道那份埋藏在地表下的爱意。”


    别让秦淮渝再痛苦了。


    那道声音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闭上眼,迷迷糊糊间,我好似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我站在十八岁的生日宴会。


    抬头,白光忽闪,一小字幕飘过。


    【宝宝!不要和继兄告白!那家伙就是个渣男!】


    第469章 败犬这一块1


    傅渊不清楚傅渊是谁。


    我不清楚我是谁。


    边境,混乱的代名词,这里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生活在这里的小孩最早接触的玩具不是木马,不是摇摇乐,不是超人芭比。


    而是带着血的枪。


    嬉笑声传来,孩子互相打闹,分享自己找来的玩具。


    一把把生锈的枪。


    每个人拿一把,对上太阳穴,再按下扳机。


    “砰——”


    有一个不幸的家伙死了,剩下的小孩便会蜂拥而上,像上窜下跳的猴子瓜分倒霉蛋的一切。


    这是他们最开心的事,像在过新年。


    这是这里的游戏。


    我合上窗,收回视线,看向穹顶。


    欧式油画。


    好像是哪个国家的偷渡品?记不清了,似乎价值过亿?


    这是母亲最喜爱的藏品。


    与外面那些人相比,我过得还算不错,因为我的母亲是这个地方老大的…


    情人。


    父亲的情人很多,每一个都是真爱,只是真爱从来不会超过一周。


    我的母亲是十三号真爱。


    相比那些恋爱脑前辈,母亲无疑清醒而聪明,在意识到爱情虚无缥缈后立刻转投权势。


    我的运气很好。


    和外面那些野孩子不一样,我是母亲的孩子,母亲在一天我便能享乐一天。


    可我的运气又并不好。


    母亲生我时被人暗算,她此后终身不育,我也留下隐疾。


    出生后就苍白孱弱的躯壳,漂亮秾艳到像女孩子的脸蛋。


    脆弱,美丽,无害。


    这样的标签,不会被当成美丽的宝物,只会被当成待宰的羔羊。


    我的屋门被推开了。


    我转过身,进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老人,他是来回收垃圾的。


    这样的人在边境很多。


    年轻时怀揣着暴富的梦想过来,结果被当成猪仔压榨折磨,侥幸活下来的等到老也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苍老,瘦弱,疾病。


    他无疑是个可怜的,会激发人同情的人。


    但可怜可悲并不等同于善良。


    白色窗纱轻晃,浅光影影绰绰,露出底下的我。


    我侧身


    看见男人看着我,双目混浊泛黄,肮脏不堪。


    我还是个小孩,但没人管那么多。


    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万幸,在我三岁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时,母亲就教给我解决办法。


    苍老的男人脱下裤子,搓着肮脏的手。


    “小少爷,我们玩个游戏,你别告诉十三夫人——”


    “噗呲、”


    男人话音未落,声音戛然而止,刺刀穿过他的脑袋。


    红白的液体落了一地。


    我蹲下,砸开脑袋,搅里面的脑浆。


    在被夺走东西前先夺走别人的东西。


    这是母亲教给我的第一句话。


    ……


    “嗯啊!”


    我兴致缺缺地搅弄,等尸体变成烂肉,隔壁的声音也停了。


    母亲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样风情万种,高高在上,旁边跟着点头哈腰的父亲二把手。


    母亲在笼络权力。


    那个曾经带给她少女情怀的男人,现在只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母亲要在父亲纵容别的女人弄死她之前收揽父亲的手下弄死父亲。


    边境到处都是父亲的眼线。


    儿子的卧室,便成了母亲出轨的场所。


    铁锈味蔓延。


    母亲看了一眼,纤细的手握着青瓷烟斗,慵懒开口。


    “别在屋里弄,不干净。”


    一个眼神,有佣人进来,将垃圾拖走。


    我乖顺点头。


    母亲走过来抱抱我,便坐在木桌前,打开首饰盒。


    保养得宜的手勾起项链。


    顶级的蓝宝石,世间仅此一颗,母亲很喜爱。


    她眯着眸看了一会儿。


    着迷地欣赏着珠宝中的火彩,随后一烟斗敲碎了那颗蓝宝石。


    轮椅转动。


    我走过去,问母亲为什么。


    她喜欢宝石。


    手上那串是她在炸毁对家基地时拿命护出来的,母亲的挚爱。


    “你父亲要我把它送给新来的小贱人。”


    母亲神色不屑,懒洋洋地吐着烟圈。


    “喜欢的东西就算弄碎了,弄坏了也不能让给别人,懂了吗乖乖?”


    我点头。


    教我的老师是被骗来的高知人才,身家性命被拿捏,不开心就能打死。


    他们待我小心翼翼,从不会令我不会。


    真正教导我的人多是母亲。


    她曾错付真心给男人,后来满身刺,思想尖锐而偏激。


    我和母亲很像,漂亮的皮囊下,是怪物的丑陋内心。


    没什么人在乎我。


    父亲在乎每一个新的情人,母亲一心争夺权势。


    我的病弱使我不能像其他小孩那样活泼。


    我总是一个人。


    地板空旷,上面印出我孤零零的影子。


    起初还有些人送上门让我杀。


    但随着我恶名远扬,那些人渐渐变少了。


    我总是孤单一人。


    坐着轮椅,不能走远,也不能快跑。


    我不像一个人类。


    像扎根在房间,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一个摆件。


    我的兄弟姐妹起初因为我死气沉沉的而惧怕我。


    但渐渐的,他们发现我不过是个病秧子。


    胆子大了起来。


    他们想欺负我,又怕被父亲发现,只暗戳戳地搞小动作。


    往窗里扔石子,扔癞蛤蟆,开空枪吓人。


    我始终没反应。


    石头和枪声我没理,只有癞蛤蟆被做成标本挂好。


    我偏爱有生命力的东西。


    兄弟姐妹嫌我反应无趣,骂我空心人,撇撇嘴走了。


    我其实有些孤单。


    他们组团来霸凌我时还热闹一些,人一走就变得过分安静。


    “咔嚓!”


    古董吊钟悬挂,房间里只有秒针转动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我数着秒数,盘算着我何时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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