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信被我抽走。


    卞凌嚼着饼干,腮帮子鼓鼓,呲着牙乐。


    “好吃。”


    我将信收起。


    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似乎看了我一眼,我没回头,一次也没回头。


    快走过拐角时我听见他的声音。


    男人问他:


    “在看什么?”


    他答:“没什么,刚刚看到了一个好像有点眼熟的人。”


    是的。


    【好像有点眼熟的人】


    不再相遇,不再认识,这便是我们这一世最好的结局。


    ……


    回家后我提出出国,家人不解,但没有拒绝。


    我乘上出国的飞机。


    在报纸上,我看见他的名字。


    没有忌惮,便也没有绑架,没有沉疴难平的伤痛。


    他得了第五名。


    只站在角落,拿了个安慰奖,却有教授看着他的背影两眼放光。


    我笑了


    白光说得没错,他的确很聪明,知道如何藏拙。


    不是前三名,也不是第四名。


    一个安慰奖,足够打消他的家人对他翅膀硬了会自己飞走的疑虑,但他的分数都是在极恰当的地方进行控分。


    欣赏人才的好教授会发现这点。


    我想,他会一点点培养自己的羽毛,直到自己能展翅高飞。


    而我则不用出现。


    ……


    国外,数年,我再没有与他见过面。


    像最开始设定的那样。


    我们成了两条互不交错的平行线,彼此的人生中再没有对方的痕迹。


    他稳扎稳打的活着。


    私下里虽和当初赏识他的教授保持着关系,明面上的成绩却永远保持在中位数上下几名,和年幼时让人眼前一亮的天才相去甚远。


    有人感慨他伤仲永,只有我知晓他只是在韬光养晦。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小秘密的人。


    我有些小小得意,不过也仅限于此,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我担心我对他的过分关注会给他带来更多不幸。


    所以大多时候,就算再思念,我也只是在阅览新闻时在有关他的信息上多停留一秒。


    而那一秒,足以撑过后来无数个默默无闻的夜晚。


    卞凌和他的学校很近。


    原先我不常和卞凌见面,多是他来找我,但后来便是我频繁的去见他。


    卞凌很感动。


    歪在我身上哭嚎,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bro,你总算想起我们的兄弟情了,我卞某真是没看错人!”


    我不说话。


    又或者,我的世界已经没了卞凌的声音。


    我正在看桌上的照片。


    两校联合比赛,拔河时卞凌的另一边便是他。


    照片上的他很乖。


    黑色的头发,瓷白的脸颊,微微汗湿的脖颈。


    一张模糊的侧脸。


    是这几年里,我唯一能看见的他的现状。


    我收起照片。


    卞凌捂住嘴,夸张地大叫。


    “不是吧?小秦秦你要珍藏人家的玉照?这么爱人家的吗?”


    我拿起照片离开。


    我想过单独把他抠出来,又怕被别人发现我对他的在乎,只能把整张照片都裱起来。


    但也还好。


    有他在的地方,我总是只能看见他。


    我带上照片回家。


    公交车站,我与正在等车的他不期而遇。


    他似乎愣了一瞬。


    又低下头,专注地背单词。


    我们擦肩而过。


    这次见面,便是我今生最后一次与他面对面接触。


    ……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


    我再也没见过他。


    卞凌毕业,学校和他离得不再近,他自己则越发低调。


    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此后整整三年,我没再听到有关他的半点消息。


    我只知道他还活着。


    白光给得消息,总不会有假。


    他的人生中彻底没了我。


    有时我会想,他还能记得我多好?但很快又被我自己打消。


    他不需要英雄救美。


    这一世的一切,他会自己解决。


    ……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是接近四年后。


    偶尔我会给卿家一些财政资助。


    卿家没了麻烦,他的父亲也还算健康,便极少去找被视作囊中之物的他。


    我们再次获知他的消息是在官方新闻的头条版面上。


    他私下钻研出困扰国家许久的难题。


    经由最初赏识他的好教授推荐,他成了被国家保护的人才,过段时间会被护送进秘密研究基地。


    卞凌笑得东倒西歪。


    “你听说了吗?卿家那帮人错把珍珠当鱼目,被气得眼歪嘴斜,去基地也见不到人,这会儿正气得在家砸东西呢!”


    我也笑


    数次轮回中,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


    我看向报纸上熠熠生辉的他。


    原来失去我,你真的可以过得很幸福啊。


    第463章 前世这一块84


    四季流转,春去冬来。


    又一个冬天。


    他过得越来越好,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梧桐树的树荫下。


    我坐在长椅上,不远处是和师兄师弟一起出来堆雪人的他,他终于有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2月xx日。


    那个雪天,他安然度过了。


    我就那么看着他。


    直到落雪堆满肩头,直到积雪融化成水,直到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始终没有离开。


    我不能靠近他,至少不能主动靠近他,这样他身上的好运便不会被我在无意识间掠夺。


    可我思念他。


    见不到他的时候,待在他曾存在过的地方也是好的。


    我很想他。


    我不能见他。


    “bro,怎么又一个人在发呆?”


    卞凌过来了。


    他一贯骚包,零下的天气也只穿着红色大衣。


    我坐在那。


    没理睬,也不想理睬。


    最近我的身体越发不好,总是沉默,但并非骨肉上的病。


    医生来检查,说我的心生病。


    我没了心气。


    人还没死,心却早已经不想活了。


    我想也是。


    我曾以为我是为了拯救他而活的,但现在他已不再需要我。


    我的存在没了价值。


    卞凌在旁边做鬼脸,往常我会冷脸走开,但现在我连站起来都懒得。


    卞凌沉默下来。


    “bro,实在喜欢就去追嘛。”


    卞凌看我。


    “你喜欢卿家那位很久了不是吗?还是暗恋,你这种人有什么暗恋的必要?”


    卞凌和我勾肩搭背。


    “饼干是给他送的吧?上学那会儿总来找我也是因为他吧?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兄弟情了?搞半天不是惦记兄弟,是你小子恋爱了…”


    一阵沉默。


    卞凌演了一会儿独角戏,叹气。


    “你真要一直这么暗恋?不是吧?你小子不至于那么没骨气吧?”


    “他的恩师很赏识他,准备把女儿嫁给他。”


    卞凌看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而我只是道:


    “好事。”


    他不用再死亡,未来会妻女双全,家庭美满。


    这是好事。


    不是吗?


    卞凌站起来跺跺脚,恨铁不成钢的走掉。


    我坐在公园。


    许久,久到彻底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我起身回家。


    ……


    别墅的佣人空了,张叔原本也该走,却非要留下陪我。


    “少爷…”


    他换回年幼时叫我的称谓,看着我,欲言又止。


    “如果您真喜欢卿少爷…”


    以秦家这些年对卿家的恩情,卿家人没理由不答应。


    只是张叔的话还没说完。


    我打断张叔,“出去吧。”


    张叔没有离开。


    许久后,他才转身,离开前说了句。


    “少爷,您不能死。”


    我已有死志。


    这一点,张叔和卞凌都看得分明。


    解散佣人,减少社交,开始独居。


    种种迹象表明我已不打算活着,而事实如此。


    【你决定自杀啊?】


    白光飘出来问我。


    彼时我正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信件。


    这是给他的信。


    却只诉说着我的心事,并不会寄给他看。


    又一封信写好。


    我将它折平整,放进永远不会被打开的信箱。


    “你不是说没了我他就会幸福吗?”


    那不如让我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白光犹豫起来。


    【话也不能这样说,好像是我逼你去死一样,他难得活这么久,你难道不想看他长命百岁,看完他的一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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