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爱我。


    他曾经抛弃过我,于是我后来像个疯子,总是患得患失又怕他离开。


    35


    那天他说得话,醒来后便已经忘了。


    他看着我。


    虽然被约束起来,却既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只对着我说饿。


    我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等误解完,我习以为常的俯下身,向他索吻。奖励也好,夸赞也好。


    可迟迟没有回应。


    我困惑地低下头,却看见几乎被掏空,好似灵魂都要飘出去的他。


    哦。


    原来不是那个饿。


    我几乎落荒而逃,匆匆准备了饭,才敢重新见他。


    他快晕过去。


    但也没生气,有饭就乖乖吃,吃完还会说谢谢。


    我喉咙滚动。


    有无数次想问他,他到底是否生我气?


    只是他没说。


    我也没有问。


    我们彼此装傻充愣,像什么也没发生,沉默的共处。


    他是被我关起来的。


    但我并不想伤害他,只是,我的确不能放他离开。


    外面的世界有太多的危险。


    他现在害怕我,可能放他离开后就会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那样我便不能再继续保护他。


    这是我不想的。


    笼子虽然狭窄,可在里面他是安全的;外面虽然广阔,可在那里他是危险的。


    我不否认我的自私。


    我想让他活着,我已经见惯了他的死亡。


    他那样的人。


    小时候漫山遍野的跑,总与山风和自由作伴。


    我想过他会哭闹挣扎,用这样的方式,决绝地从我身边离开。


    偏偏他没有。


    他只是一日比一日乖顺,一日比一日安静,一日比一日消瘦。


    最后他连饭也吃不下。


    医生开出的证明,让我以为的我们在开心的生活的观点成为笑话。


    第458章 前世这一块79


    36


    他憎恨我吗?


    他厌恶我吗?


    我从来不知道,他对我的讨厌,居然已经到了连看见我都觉得压力大的程度。


    原来两情相悦只是我的错觉。


    原来这一世的他并不喜欢我。


    我看向镜子,也是,我已经和最初的我相差甚远。


    他不再喜欢我。


    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我轮回多次拯救的爱人。


    已经在岁月流逝中,不再喜欢逐渐陌生的我。


    头疼再度开始。


    很多世的记忆一同闪过,我看见那一世他对我写下的情书。


    可再睁眼,眼前摆放的,却是病人因压力过大无法进食的诊断书。


    我早已成为会给他带来不快的人。


    37


    那日过后,我不再频繁出现在他面前,近乎刻意地拉开与他的距离,让他可以好受一些。


    总之秦家这里只有我。


    我自我安慰,想他至少不会爱上别人。


    可事情总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链子因会给他带来不适专门加长,他有时会托着腮坐在窗沿边,我以为他是在看风景。


    直到一次偶然的意外。


    我路过,发现那窗下还站着一个园丁。


    他对着那个园丁笑。


    我好嫉妒。


    他上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怎么能这样呢?


    他喜欢那个园丁,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我突然愣住。


    是啊,没了他,我该怎么办?


    他是我的锚点。


    数次的轮回,对生命的漠然,积攒下的重重记忆。


    我已经与大多人不同了。


    现在的我,比起人,更像是怪物。


    我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他是唯一能将我留在原地的风筝线,可现在,那根线悄然断了。


    ——失控感。


    世界在我眼中颠倒,接着缓缓崩塌。


    我回到了还没遇见他的状态。


    世间的一切在我眼中失去的动态的表现,像一个个沉默的死物。


    我感觉不到存在的意义。


    活着也好,死去也好,疼痛也好。


    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扯着那个园丁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用拳头对准他。


    那个园丁却笑了起来。


    “多可悲啊。”


    那个园丁一点不害怕,反而逼近我,淡眸中泛着讥诮的光。


    “秦淮渝,你因为他关注我要杀了我,可这样做有用吗?”


    “他不会因为我的死就喜欢你,只会因为我的死讨厌你。”


    我缓缓垂下手。


    世界在我眼中再度清晰,可这一次是痛苦的。


    空气的流动,太阳的温度,树叶的飘落。


    一切都是痛苦的。


    起初我以为是空气的错,是太阳的错,是树叶的错。


    可树叶被带走,太阳被遮住,呼吸被屏住。


    几乎真空的世界,痛苦却依旧存在。


    我喘着气。


    在将枪对准自己,试图终结这场噩梦时,我终于知道我的身上少了什么。


    ——他的爱。


    唯独这样东西,我怎么也找不回来,所以我的痛苦便也不会终止。


    38


    那柄枪被我放下。


    这个让我痛苦的世界,却是他存活时间最久的世界。


    我做不到毁掉这个世界。


    因为如果再来,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轮回是更好还是更坏。


    他不记得那些遭遇。


    可我记得,于是我并不想让他再经历哪怕一遍。


    一切似乎都在变得更好。


    又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最初那一世的模样,他爱着别人,而我爱着他。


    只要他还留在这里就好。


    只要他不再死亡,哪怕要我看着别人与他长相厮守…


    我依然可以接受。


    只是,在我已经将底线降到几乎没有的情况下。


    他还是跑了。


    和那个园丁。


    39


    张叔来和我说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喝药。


    我的头疼愈演愈烈。


    我知道,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记忆与痛苦都已经濒临极限。


    这种情况早已经出现。


    从不知第几次轮回开始,我频繁的服用止痛药,接着频繁的对不同止痛药产生抗药性。


    大部分止痛药里含着令人兴奋忘却痛苦的成分。


    我总是睡不着,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只是后来连止痛药也没用了。


    哪怕喝再多,依旧连骨头都在疼。


    张叔的话我原本不想听。


    直到张叔开口,说出他的名字。


    “卿少爷不见了。”


    张叔顿了顿,观察完我的表情,才小心翼翼补完剩下的话。


    “和那个园丁一起。”


    ——私奔。


    听完那句话的瞬间,我的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两个字。


    我踉跄着站起身来,脸色苍白,额头青筋蹦起。


    混账!


    我骂了句脏话,动怒的模样令张叔都被吓得呆在原地。


    我极少表现出情绪起伏。


    可这次我的确生气了,愤怒几乎淹没我的理智。


    我明明警告过那个人…


    做什么事都好,但绝对不能带他离开,这里是唯一能确保他安全的地方。


    他怎么能…


    那个人怎么能…一点都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呢?


    我赶去他的房间。


    路上我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我的头很疼啊。


    他那样容易心软的人。


    我赌他会心疼我,我赌他能回来看我。


    可推开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孤零零的磨尖的汤匙。


    他连我送他的手机都没有带走。


    40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明明没有屏住呼吸,却仍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张叔怕我出事。


    思量再三,还是同我说了一个好消息。


    “这两个人死了。”


    张叔打开国际频道,找出一段视频,在我面前放大。


    “他们逃去边境,却死在了帮派斗争的火拼中。”


    我接过手机。


    看着那一幕,沉默了许久。


    “确认过尸体了吗?”


    张叔点头,“确认过了。”


    又是一阵沉默。


    ……


    后来回忆,其实我那天的反应在别人看来很奇怪。


    我追杀那两人许久。


    如今他们终于死了,张叔以为我会开心。


    但实际上…


    我陷入一种虚无状态,且那种虚无状态持续了很久。


    那两个人是设局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几乎每一世都是如此。


    他们就像诅咒,笼罩在他头上,给他带来一世又一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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