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男人哀嚎出声,躺在地上,冷汗涔涔地抬头。


    不远处,那人眉目清冷,宛若神祇。


    可冷白肌肤上溅着殷红血液。


    居高临下,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面无表情道:


    “还有更痛苦的。”


    13


    “滴答!”


    张叔推开门,想汇报情况,却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先生…”


    张叔嗓音抖个不停。


    我坐在血泊中,四周是散落的肉片,怀中是没有气息的他。


    无视张叔惊恐的眼神。


    我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他的碎发整理好。


    “小鸟。”


    我轻声问他。


    “还没睡醒吗?”


    回应我的,是一阵让人绝望的死寂。


    他大抵还是很困。


    医生说,他在卿家时总做噩梦,从没好好休息过。


    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试图将我身上的温度,过渡进那具冰冷的躯壳。


    卿啾。


    你醒过来,你怎么不看我?


    “先生!”


    张叔不知怎的,分要将我与他分开。


    “卿少爷已经死了!您松手,让他入土为安好不好?”


    我混沌不堪的大脑捕捉到两个字。


    死?


    他怎么会死?


    我不是重来了吗?命运不是已经放过他了吗?为什么还是要将他带走?


    我不懂。


    我不信。


    他不会死,眼前的一切,或许只是我的另一场梦。


    我用沾血的手摸他的脸。


    “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他不回答。


    我握着他的手,颤抖着,将脸埋进他的掌心。


    我希望他能动一动。


    像之前那样,轻轻抱住我。


    可那只手滑落下来。


    随之一同滑落的,还有他掌心的那封信。


    我终于回神。


    麻木地,将地上的信捡起。


    14


    我总认为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但原来不是啊。


    信上说,他从以前就开始喜欢我,喜欢了很久。


    他说他喜欢我笑。


    在他心中,我永远宇宙第一,是他唯一的月亮。


    在他看来,我纯白无瑕。


    是最好最好的人。


    他喜欢我。


    从始至终,都喜欢着我。


    是吗?


    是这样吗?我和他两情相悦吗?


    这明明是好事。


    可为什么,命运的馈赠总与我相错一步?


    我攥着那封信。


    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他全是血的怀里。


    我想再次殉情。


    可这时,张叔的手机响了。


    “张先生,已经查到了,那两个人现在在市区的一家地下拳馆…”


    我缓缓站起身。


    张叔错愕地看我,我将他交给张叔。


    “小心些。”


    我道:“帮我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粘稠的肮脏之血顺着指尖滑落。


    我拎着那柄锋利的斧头,走出家门。


    第452章 前世这一块73


    15


    【全体市民请注意!全体市民请注意!本市的地下拳击馆发生一起凶杀案!】


    【死者两名,皆被碎尸!】


    【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嫌疑人背影照如下,举报请拨打热线:……】


    那天下了一场秋雨。


    很冷,冷到连骨髓似乎都被冻住。


    我回家去见他。


    他躺在沙发上,忽略胸口的砍伤,五官恬静的像只是刚睡着。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张叔却突然窜出来,推着我往外走。


    “先生您先出去躲躲。”


    张叔道:“外面到处都是通缉照,去国外的话或许还…”


    秦家人大多护短。


    张叔跟了秦家祖孙三代,把这一点学了个十成十。


    我轻声问:


    “张叔,人在梦里死亡,噩梦就会结束吗?”


    我举起枪。


    按下扳机。


    又一次,结束自己的生命。


    “砰——”的一声。


    血液四溅,落在他眉心间。


    我的第一次轮回结束。


    16


    此后每次回忆,我都恍惚觉得真是可笑。


    第一次重生时,我觉得这是命运对我的馈赠。


    第十次重生时,我觉得这是命运赠予我的,独一无二的机遇。


    第五十次重生时…


    我逐渐意识到,一切不过只是命运对我的恶作剧。


    没有馈赠,没有机遇,没有好运。


    ——只有错过。


    我明明是想拯救他,拥抱他,与他白头偕老才自杀重启的。


    可渐渐地…


    我发现,我连让他活着都做不到。


    第一世的我只是想将那些与他有嫌隙的人全部送去监狱,关起来,让他们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但那些人并不明白我的好意。


    他们会像蟑螂般,从无数个角落冒出来,一遍又一遍害他死去。


    终于。


    名为人类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我不再想留他们的命。


    伤害他的蛀虫,分明都该去死。


    只有彻底死亡,死透了,死得连一点气都没有了。


    他们才不会再伤害我的宝物。


    卿啾才能安全。


    我又一次杀人,被张叔看到,张叔错愕。


    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开口,艰难地问:


    “卿少爷看到怎么办?”


    对啊,被他看到该怎么办?


    第一次轮回时他给我写过情书。


    虽然无法带走,却被我一世世重写,每一世都装进项链,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用那一点爱意支撑我度过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他喜欢我笑。


    我原先不太擅长笑,但重生的次数多了,我也渐渐习惯将笑设定成初始表情。


    机械的,麻木的。


    可他还喜欢纯白无瑕的好人。


    唯独这一点,我再也不可能做到。


    我重生了太多次。


    手上沾染着鲜血,我早已经面目全非。


    我不再渴望他爱我。


    不再渴望着他属于我。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最初的目的被彻底泯灭,到了后来…


    我只想他能活着。


    但偏偏,命运连这样最基本的愿望都不肯满足我。


    17


    我被命运用无形的线戏弄着。


    从第一次轮回开始,之后每一次我遇见他的时间都会比上一次更晚。


    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天,有时则更久。


    下一次见面的他永远比上一次更糟糕。


    虚弱的,苍白的,毫无生命力的模样。


    第十次轮回前他还有些精神。


    但第十次轮回后,因我们遇见的时间越来越晚,不可逆的药物影响使他越来越沉默寡言。


    我开始不休息。


    每次轮回开始,我休息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晚。


    我不敢闭上眼。


    怕再睁眼,他又会死去。


    我更加不舍。


    因为见过太多次他了无生气的模样,如今他还活着,我便只想多看看他。


    只有那时候我会稍微放松些。


    下一世的轮回,我拯救他的时间会从上一世遇见他的第一天往后推。


    我不知道这是命运对我的诅咒还是馈赠。


    只要死亡,我就会再次看见还活着的他。


    只是意识苏醒前的记忆也在。


    我被困在躯壳里,唯有指定时间,才能拿回身体的掌控权。


    一次,两次,三次…


    十年,百年,千年…


    我的脑海中堆积太多或正面的,或负面的,或有用的,或无用的信息。


    后来我总是头疼欲裂。


    人类的寿命最多百年,但我在永无止境的轮回中,活了千年不止。


    大量重叠的记忆远不是人类的身体能承受的。


    我的思维几度濒临崩溃。


    但想到还没从死亡宿命中摆脱的他,我又强迫自己再次打起精神。


    我能轮回的事没有人知道。


    或许是命运对我作弊的限制,关于他的死亡,我无法告诉任何人。


    我没有任何特异功能。


    我不能让人起死回生,我只能用死亡兑换重新与他见面的机会。


    “砰——”


    枪声不知第多少次响起。


    我已经习惯了死亡,即便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下一次还会不会再醒来。


    但我别无办法。


    除了死亡,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见到他。


    18


    再睁开眼。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日历,熟悉的一切。


    我打开日历。


    这是我第六十五次重生,比上一世晚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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