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救你出来。”


    就算劫狱,就算犯罪,就算之后只能一起亡命天涯。


    我也想再次触碰秦淮渝。


    秦淮渝笑了笑。


    修长冷白的手贴着窗,浅色漂亮的凤眸静静地看向我。


    他穿着黑色囚服。


    却不显狼狈,依旧清冷矜贵。


    “我想救你。”


    “我不想看你死去,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秦淮渝顿了顿。


    再开口时,嗓音带着苦涩。


    “但为什么…”


    “在努力了那么久之后,你反而恨我了呢?”


    我对秦淮渝解释。


    “举报你的不是我,我只是…”


    我说不出有信服力的话。


    在见到秦淮渝之前,警方给我看了足以判处嫌疑人死刑的证据。


    是的。


    法院判了死刑,时间在明年春天。


    证据显示三百多起杀人案里几乎两百多起都有直接证据表明凶手是秦淮渝。


    可我记得秦淮渝只杀了一百多人。


    要问为什么?因为和我有渊源的只有那一百多人。


    剩下那两百人是怎么来的?


    明明他们死的时候,秦淮渝正在家里看着我防止我逃跑。


    我是人证。


    可我的证词没有用。


    证据里有我被锁链拴住的照片,我并不知道照片是哪来的,警察却说是我本人提供的。


    警方怀疑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被虐待中对嫌疑人产生了依赖。


    于是我的一切供词都被否认。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能来探监秦淮渝也是因为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张叔现在对我意见很大。


    但他放心不下秦淮渝,让医生做了我病情严重急需见秦淮渝一面的证明获得了探监的机会。


    我来时心情忐忑。


    在其他人,乃至张叔眼中,害秦淮渝锒铛入狱的都是我。


    他那样前途大好的人。


    因为我狼心狗肺,落得这种下场。


    来前我想过许多种可能。


    秦淮渝或许会生气,或许会不理我,或许会像张叔那样误会恨我。


    但哪个都没有。


    作为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秦淮渝表现的太平静。


    那双浅色的眸子看着我。


    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我心跳加快,在这一刻,忽然感觉秦淮渝极其遥远。


    他的手还贴在玻璃上。


    离我很近,像是想摸我的脸。


    却怎么也摸不到。


    我连忙伸手,将自己的掌心对准贴过去,想要留下他。


    秦淮渝却先收回手。


    他继续看着我。


    不舍的视线从我的眉眼,再到我的眼泪。


    最终缓缓收回。


    隔着玻璃,秦淮渝对我笑了。


    他笑得释然。


    自我们重逢后一直积攒的阴霾,皆在此刻消散不见。


    “小鸟。”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44


    我从没觉得半小时这么短过。


    我感觉我只看了秦淮渝一眼,看守却说时间到了,催我赶快离开。


    张叔在外面等我。


    见了我,他问我怎么样。


    “先生有生气吗?”


    我低着头,许久许久,眼泪从我的眼眶大滴滚落。


    “他对我说对不起。”


    他还说


    “今天过后,他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可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担心的又是什么?


    秦淮渝有很多秘密没告诉我,他至少要活到让我知道他的全部秘密才行。


    张叔明显不信。


    “先生为什么要对你说对不起?先生有什么亏欠你的吗?”


    是啊。


    连我都说不出秦淮渝有哪里亏欠我的。


    他对我太好。


    是我这辈子见过,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我要救他。


    我筹划着劫狱,可惜没有武装力量,只能去翻矿后的墓。


    那本该有三具尸体和三把枪。


    但我过去时…


    尸体不见了,枪也不见了。


    就算是被动物吃掉,或被路人发现,至少也该有一点痕迹和新闻。


    可偏偏那里什么都没有。


    黑夜的天幕下只有一个坑洞,和一个长坐的我。


    忽然我意识到什么。


    手掌因为挖坑被磨破,我却连包扎都顾不得,一路疯了般的往小区跑去。


    我找到张叔的家。


    秦家被查封,但张叔作为老人,手里一定有佣人的名单。


    靳锴是谁?


    他是哪里人?又为什么会来秦家应聘佣人呢?


    我满心疑虑。


    可到了张叔家,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叔便赤红着眼冲向我。


    张叔的妻子花大力气拦下张叔。


    夫妻二人站在门后,皆沉默不语的看我。


    我一头雾水。


    想了想,还是先说正事。


    “张叔你还有临时佣人的名单吗?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或许能救秦淮渝…”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


    张叔再次险些暴怒,却最终堪堪忍下。


    一片静谧。


    在我不安的预感抵达巅峰时,张叔递给我一封拆开的信件。


    是警局寄来的。


    我打开信纸,看见简洁明了的两行字。


    45


    秦淮渝持枪自杀。


    时间,今天下午17:35。


    第446章 前世这一块67


    46


    你听说过《麦琪的礼物》,这个故事吗?


    妻子有长发。


    丈夫有怀表。


    平安夜到了。


    妻子卖掉长发为丈夫买怀表带,丈夫卖掉怀表为妻子买发饰。


    最终妻子失去了长发。


    丈夫失去了怀表。


    我看着那封信,呆站着,久久不能回神。


    《麦琪的礼物》重新上演。


    我不想活着。


    可我活着。


    秦淮渝不该死去。


    可秦淮渝死了。


    47


    “请您出去,这里不欢迎您。”


    我被扫地出门。


    回过头看,张叔分明愤怒却又红着眼眶。


    他在难过。


    这是理所当然的,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被我这种人渣害死了,难过或生气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张叔没有对我动手。


    他还记得秦淮渝最后的嘱托,就是再生气也没想过对我动手。


    我走在路上。


    停在路灯下,茫然地看向上空。


    ——下雪了。


    新年结束已两月有余,干冷的春日却再度下雪。


    我伸手


    雪花落在指尖,又很快化成一滩水。


    我喜欢雪。


    之前秦淮渝在的时候,那场雪下得很小。


    我都还没能堆雪人给秦淮渝看。


    现在倒是下了场大雪。


    我站在路边,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积了层厚厚的雪。


    现在的雪足够多,足够堆好几个漂亮的雪人。


    可秦淮渝不在了。


    他永远,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并且不会再回来。


    我仰头,茫然地,看向朦胧的路灯。


    荒诞感生出。


    某一刻,我认为我不应该站在这。


    我不该看这场雪。


    我分明应该在这场雪前死去,偏偏我活了下来。


    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身为早死之人的我享受了不该享受的,所以秦淮渝才会死吗?


    是这样吗?


    我的胸口钝痛,这时一片残缺的报纸落下来。


    报纸落在地上。


    是一月前的旧报纸,印着杀人犯被捕的消息。


    笔者用词刻薄。


    我心中的明月,因我染上污泥。


    秦淮渝死得不好。


    临死前,仍有许多人在咒骂他。


    明明不该这样。


    如果不再和我扯上关系,他什么都不用承受。


    我神经麻木。


    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痛苦麻痹的。


    这时头顶一暗。


    我抬头,看见一把黑色的伞。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是秦淮渝回来见我了。


    可扭过头一看。


    来人穿着大衣,一脸苍老严肃,是张叔。


    “你先回去吧。”


    张叔将伞递给我,仍冷着脸,也看向那片报纸。


    “少爷希望你能平安。”


    “他做那么多,付出那么多,都只是想要这个。”


    我看向张叔,正要欲说话。


    张叔继续道:“你的命是少爷最后的遗物,你应该好好珍惜它。”


    而不是……


    张叔看了眼我肩头的雪,意思不言而喻。


    我低下头。


    我当然知道,秦淮渝是为我做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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