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不忍心。
拿着花瓶的手缓缓垂下,我脑袋很疼,思绪很乱。
自被带回秦家,戒了许澄端来的药后。
我许久没再这样过。
可现在,熟悉的心悸感,还有世界颠倒的眩晕感再度浮现。
我彷徨无措。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秦淮渝唯独不能因为我这种烂人而毁掉。
我想拯救秦淮渝。
可我该怎么拯救秦淮渝?
“咣当——”
花瓶不知何时掉落,咕噜噜地滚到角落。
我浑身冰冷。
花瓶近在眼前,我却无端觉得它很遥远,遥远到我无法触碰。
“怎么了?”
我魂不守舍,一双温暖的手,却忽而将我抱进怀里。
秦淮渝来了。
窗帘轻动,许澄和裴璟不见踪影。
秦淮渝小心翼翼地拍着我的背哄着我。
“我刚刚听到楼上有声音…”
“有人进来了对吗?告诉我好不好?”
我仰头看向秦淮渝。
半晌,沉默地摇了摇头。
“没有。”
27
秦淮渝没再问,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信你。”
我有些出神地望着秦淮渝。
记忆中白衬衫,黑耳钉,清风霁月宛若天上月的少年。
如今披上假面。
微笑着,堕成地狱恶鬼。
不能这样。
月亮就该高高挂在天上,我永远不会让他坠落。
我道:
“好冷,能去接一杯水吗?我想睡觉。”
秦淮渝动作轻缓地摸了摸我的脸。
“好。”
刚回秦家时我被关了太久,精神恍惚,偶尔会重回被关进仓库的那个夏天。
我应激障碍般总是喊渴。
秦淮渝总是纵容我,照顾我的一切感受。
——即便他明知道我在撒谎。
秦淮渝走了。
我却没停留,推开门走进熟悉的角落。
没人在那里。
也是,秦淮渝一向警惕,同一个地方不会用两次。
灯都灭了。
我摸着黑往前走,闻到馥郁的花香。
花用什么东西培育才能开得艳呢?
答案是肉,人的骸骨,人的血肉。
我站在原地。
空气中弥漫的究竟是花香,还是尸臭味。
我已经分辨不清了。
靠着引以为傲的听力,我来到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前。
机关之类的东西我很久没碰过了。
但再次上手,还是那么简单。
隐藏很好的门缓缓推开。
我走进去,闻到一股很浓的腥膻味。
教授赤身裸体的坐在地板上。
他手里拿着刀,雪白的刀刃被染得殷红。
对面躺着一具男尸。
千疮百孔,好像倒杯水进去就能像花洒一样漏出来。
男人被脚步声吓了一跳。
我适时开口,面无表情地道:“是我,我来救你了。”
男人猛地一颤。
他显然是想到,他和我之间有很重很重的嫌隙。
但男人此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卿同学,你愿意救我吗?你真的愿意救我吗?”
我微微一笑。
“当然。”
28
半小时后,河道边,我弯下腰。
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
我看向染满血的掌心,没浪费,在男人僵掉的脸上拍了两下。
带着指纹的证据留下。
我将男人埋好,脱力的坐在河道边,托着腮发呆。
张叔的欲言又止。
秦淮渝早出晚归。
曾经困扰我的一切,如今都有了答案。
秦淮渝在替我复仇。
可他不该这样,弄得自己满手罪孽。
我看向河岸对面。
红蓝灯光闪烁,最近市内的警戒力量在悄无声息的加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秦淮渝杀的人身上都带有显著特征,想用排除法筛选嫌疑人很容易。
我能想到保全秦淮渝的方法只有一种。
秦淮渝很聪明,他不会在尸体上留下痕迹,在用排除法锁定目标人选前秦淮渝不会被人注意到。
我要做的就是抢先留下证据。
那些人都和我正面有过矛盾,就当是我不满被他们欺负选择复仇好了。
还有许澄和裴璟。
他们是唯二活着的人证,我必须在天亮之前去杀了他们。
秦淮渝……
不再是秦淮渝保护我,我要拯救秦淮渝。
我缓缓站起身。
擦掉指尖的血,准备去找许澄和裴璟。
可一扭头。
我看见秦淮渝站在树荫下,半截身体藏在阴影中,却还是能看到病态的黑瞳。
第441章 前世这一块62
29
“小鸟。”
秦淮渝又冲着我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显得病态阴郁。
“你想逃跑吗?”
“你被吓到了,想从我身边逃走是吗?”
我摇头
“我没有,我只是…”
我想对秦淮渝坦白,告诉他我会替他背负一切,让他别再继续杀人。
今天过后我会锒铛入狱。
或者被判死刑,或者好运些被判无期。
可秦淮渝会活着。
会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活下去。
这是我唯一能送给秦淮渝的礼物。
可秦淮渝没听我的坦白,他笑着对我招手,一如既往的包容。
“我信你。”
“好了,现在我们回家吧。”
我怔怔地看着秦淮渝。
他正对我笑,笑意温和,眉眼缱绻。
我鼻尖发酸。
现在是晚上,冬天的晚上。
我手上沾着血。
那些血起初是温热的,又在被夜风吹过后变得黏腻冰凉。
像是被拖进了冰凉的沼泽。
我挣不开,出不去,在这一刻只想找一个温暖的依靠。
我想最后再抱抱秦淮渝。
今天过后我会离开,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被温暖蛊惑。
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秦淮渝。
秦淮渝同样抱着我。
我们依偎在一起,好像此刻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原本我是清醒的。
但渐渐的,我的大脑逐渐晕眩。
别墅里的花太多。
和花香类似的幽香我无法分辨,不受控制的陷入晕眩。
我强撑着睁开眼。
看见苍白病态的秦淮渝,和那双漆黑空洞的凤眸。
30
那条锁链最终还是拷在我的手上,纤细,却扯不断。
秦淮渝在床边跪下。
握着我垂下的一只手,将侧脸贴在上面。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你再也不可能从我身边逃走了,再也不会了。”
我侧身去看。
秦淮渝笑得眉眼弯弯。
之前从来不笑的人,如今却把这副面孔当成习惯。
我看了秦淮渝太久。
秦淮渝问:
“喜欢吗?”
我困惑,秦淮渝扯着嘴角,让笑容的弧度变大。
“我这样做的时候你总会很开心。”
我匪夷所思。
怎么会开心?我怎么会因为秦淮渝伪装出来的开心而开心?
而且我明明从来都没说过那种话。
“秦淮渝。”
我问:
“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饶是竭力伪装,饶是努力维系,秦淮渝的完美笑容还是淡下去了一点。
“小鸟,他们在欺负你啊。”
秦淮渝摸摸我的头。
“他们怎么能欺负你呢?谁都不可以欺负你啊。”
我闭了闭眼。
“所以你把他们都杀了。”
“嗯”
秦淮渝直接应下,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隐瞒。
我头疼,试图好好和秦淮渝讲道理。
“你可以把他们送进监狱,可以让他们罪有应得,但没必要……”
秦淮渝打断我。
“你不懂。”
伪装出的完美假面彻底褪去,秦淮渝眉眼淡漠。
“不杀死是没用的,他们会越狱,会从不知道哪个地方钻出来,像杀不尽的蟑螂,想尽办法害你。”
“我没办法,我只能杀死他们。”
我的手被握住。
美人长睫低垂,轻颤几下,将脸贴进去。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我不知如何作答。
秦淮渝抬起头,似有些困惑地看着我,语气平静。
“你还在生气?”
我不说话。
秦淮渝便屈膝上床,俯身看着我,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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