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来的人是秦老爷子。
他的第一任雇主,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秦老爷子。
张叔骑虎难下。
纠结半天,只能压低声音委婉道:
“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卿啾抿着唇,没有让张叔为难。
他被带去地下室。
随后没一会儿的功夫,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卿啾抬起头。
神色淡淡,没有一丁点意外。
“傅渊?”
地下室的门被钥匙打开,锁就掉在地上。
傅渊向他伸出手。
宛若救世主般,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不适合你。”
傅渊目光怜惜。
“你看不出来吗?啾啾,秦家并不是我们可以融入进去的地方。”
轮椅缓缓向前。
“跟我走吧,啾啾。”
傅渊伸出手。
可下一秒,那只手被果断地拍开。
傅渊笑意一沉。
卿啾丝毫不受pua,直接指出真正问题。
“可算计我的人也是你。”
卿啾问:“你为什么偏偏要在录像里做那种事?”
傅渊是个很小心的人。
也正是这种小心至极,九转玲珑心的老油条,才绝不可能当着监控的面做出那种蠢事。
卿啾一向吃一堑长一智。
为了防止之前在剧组的事再次发生,他来秦家的路上记下了所有监控的位置。
傅渊被拍下的监控是最明显的监控。
他一个视力正常的人,不可能会看不见。
——傅渊是故意的。
卿啾明知这点,所以没有抗拒的来到地下室。
因为他知道傅渊会来找他。
空气一阵静谧。
卿啾看向傅渊,等傅渊的解释。
他以为傅渊会否认。
但出乎意料,傅渊很轻松地认下这件事。
“你说得没错。”
傅渊喃喃自语道:“可啾啾,我只是为了你好。”
傅渊娓娓道来。
一字一顿,皆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是利用了那个小孩,但如果那群人把你当成平等的存在,就会找我问清楚这件事。”
可他们没有。
傅渊转动轮椅靠近,轻轻叹息。
“连他的家人都对你那么无礼,那他呢?他又怎么可能把你当成平等的人来对待?”
卿啾没有回应。
但同样的,他没有躲闪。
傅渊放松下来。
“啾啾,跟我离开这里。”
傅渊再次道:“只有我的身边,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话音落下的刹那。
空气寂静,卿啾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
卿啾开口,问的却是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你认识那个卿先生?”
卿啾语气笃定。
“如果没有你的配合,那些人不会这么快发现你。”
而他和那位卿先生的名字…
正好一样。
傅渊关心则乱,迫切地想要将人带回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安全地带。
却反而暴露自己。
卿啾步步逼近,语速并不算慢,却条理分明。
“为什么你不许我告诉别人我和你的名字?”
卿啾停下脚步。
“你是想保护我,还是在瞒着我?”
卿啾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在试探,可傅渊并没有露出马脚。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傅渊语气平静,佯装不解。
“我只是希望你能远离会对你造成危险的事物,你口中那个卿先生又是谁?”
卿啾没再追问。
因为他态度软化,傅渊再次向他靠近。
“外面的保镖已经被我支开了。”
傅渊重新伸出手。
一副只要他答应,就会立刻带他远走高飞的架势。
可卿啾还是没有理会。
傅渊失去耐心。
“啾啾,我从不想被你觉得可怕。”
苍白指尖压进掌心。
傅渊轻声道:“可为什么,你总是要逼我?”
卿啾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
傅渊终于撕开长久以来的温和伪装。
漆黑瞳孔中满是潮湿阴冷的占有欲。
卿啾有种恶寒的错觉。
大脑还没搞清楚状况,可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要逃。
神经发出下意识地指令,卿啾立刻转身。
但终归是晚了些。
傅渊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向他靠近。
卿啾闻到一股特殊的香气。
馥郁粘稠,像是从枯萎彼岸花上透出的腐烂香气,令人沉醉却又透着古怪。
身体变得沉重。
卿啾一时间动不了,只能看着傅渊向他逼近。
额头贴着额头。
傅渊一字一顿,嗓音很轻。
“啾啾,我希望你能真的爱上我,而不是强迫你。”
但很可惜。
他的好心,并没有得到理解。
“你还是选择了秦淮渝。”
傅渊抬手,苍白指尖摸上少年纤细瓷白的脖颈。
从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阴冷气息,字字幽怨,叫人头皮发麻。
“一次,两次,三次…”
“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似乎从来都比不过秦淮渝。”
潮湿的气息落在颈间。
卿啾看到漆黑如深夜,几乎将他吞噬的颜色。
“我不想再伪装了了。”
傅渊道。
第311章 空心人
苍白的手捧住皙白的脸。
少年眉梢微蹙。
凌乱碎发下,浓雾色的眸子漂亮。
傅渊清晰的从那双他朝思暮想的眸中看到厌恶。
可那又如何?
他想得到的,一定会得到。
傅渊垂眸。
压抑着快要冲破胸膛跳出来的感情,微微向前靠近。
距离越来越短。
这时卿啾开口,只问了一句话。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傅渊动作一顿,没说话,故意装出没听到的样子继续靠近。
他在自欺欺人。
但卿啾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在傅渊即将吻上时,手腕忽地一紧。
他低眸。
却见本该动弹不得的少年,此刻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嘶——”
傅渊闷哼一声,身体被重重摔在墙上。
他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这具身体孱弱,甚至不足以支撑他立刻起身。
傅渊急促的粗喘两声。
并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强撑着挤出一个笑看向对面。
“你算计我?”
傅渊的双腿并未残疾,只是许澄捏造的身体过分病弱,让他不借助轮椅的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嘶哑的喘息声响起。
傅渊在笑,可漆黑空洞眸中并无笑意。
“是我先遇见的你。”
傅渊道:“你应该爱我,不是吗?”
卿啾反问。
“你总说我应该爱你,但你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应该爱你。”
傅渊似乎迫切的需要一份能将他填满的爱意。
可他是个空心人。
只懂索取,却永远不会付出。
“我或许并不算讨厌你。”
卿啾道:
“我唯一认识的人是你,我有想过帮你治好病。”
但他的确无法理解傅渊的思维。
为了留下他,就连污蔑他也成了稀疏平常的事。
卿啾不喜欢这样。
但傅渊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又一次不听他讲话。
傅渊抵着唇艰难地稳住身体。
再开口时,他眯着眸,言语间敌意明显。
“是秦淮渝帮的你?”
卿啾没回答。
不过事实如此,那张便利贴除了让他按时吃药,还叮嘱他要小心。
卿啾起初觉得困惑。
直到傅渊出现,他才后知后觉。
——秦淮渝像是故意的。
为什么?是讨厌傅渊吗?
好像的确挺讨厌的。
卿啾想了想,发现秦淮渝对傅渊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为什么?
先天相斥吗?
卿啾想得出神,而傅渊这时重新坐回在轮椅上。
他的肤色依旧苍白病态。
可开口时,嗓音却是不紧不慢的。
“我又输了吗?”
傅渊扯了扯唇角。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许当时我应该做得再干脆点。”
与其奢求注定不可能属于他的爱。
不如干脆将人据为己有,让其他人也得不到这份爱。
卿啾隐隐意识到不对。
傅渊语调玩味,言语间压抑着某种沉重的压抑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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