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坨坨色块。


    掌心贴着的肌肤触感像冷玉,温凉细腻。


    卿啾习惯用手感知一切。


    以至于都摸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张叔的叮嘱。


    ——秦先生不喜欢被人碰。


    卿啾受惊般快速将手抽回来,做贼心虚般贴着衣服蹭了好几下。


    温度莫名低了。


    秦淮渝抿着唇,嗓音低沉。


    “你嫌弃我?”


    像是质问的语气,带着点微妙的,几不可察的不爽。


    卿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


    他开口,下意识地,带了点顺毛的味道。


    “我进来的时候,张叔没有跟着进来…”


    卿啾在解释。


    秦先生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一种“编,你接着编”的气息。


    卿啾硬着头皮继续。


    “他说你不喜欢和人亲近,我不小心碰了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对面还是没有声音。


    每一秒时间的流逝,对卿啾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又慌张补充。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


    声音被打断。


    秦先生终于开口,嗓音冷淡,却并不疏离。


    “我没有讨厌被亲近。”


    秦淮渝说得面不改色。


    “张叔那么说,是因为他忙着回家。”


    卿啾开始迷茫。


    “所以…张叔只是想摸鱼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


    卿啾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


    秦先生是个好雇主。


    最开始那点紧张感没了不少,卿啾开始问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做的。


    秦淮渝没回答。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其实不喜欢被别人亲近,也没有被照顾的必要,只是因为私人原因花钱把人忽悠过来摆在自己眼前放着看吗?


    肯定不能这样。


    秦淮渝维持自己的病弱形象。


    “走廊第三个房间左边的第一个柜子第一格。”


    秦淮渝补充。


    “那里放有我每天会吃的药。”


    卿啾认真记下。


    他很想做好这份工作,很想对得起秦先生的好意。


    卿啾走得很快。


    以至于没留意地上厚重的毛毯,踩中藏在毛毯的凸起。


    身体开始失重。


    卿啾快跌倒前,脑袋里想得不是会不会很疼。


    ——而是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这份工作。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摔倒。


    秦先生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怀里。


    身躯紧密相贴。


    那一刻,卿啾听见比自己还要快的心跳。


    第298章 要去哪


    秦先生在紧张。


    因为什么?因为他吗?


    想想也是。


    他签了劳务合同,现在受伤是工伤,秦家要赔钱的。


    卿啾连忙展示自己过硬的身体素质。


    “我很健康。”


    在秦先生不解的注视中,卿啾继续道:


    “摔很多下也没事。”


    秦淮渝简直要被气笑。


    他因为话中熟悉的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而微妙的不悦,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没有任何立场纠正这种行为。


    他还不确定。


    在没有彻底确认前,他只能慢慢试探。


    那个冒牌货找过许多替身。


    像是故意般,用各种手段找来相似的人。


    秦淮渝确定自己没有被骗过一次。


    只是时间久了,他的防备心也的确比原先更重。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卿啾攥紧手,干巴巴地问:


    “秦先生?”


    耳畔终于有了回应,秦淮渝问:


    “太暗了?”


    卿啾没有回答,秦淮渝也没再问。


    药最终还是没有去取。


    卿啾捧着泡好的热可可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人。


    仔细想想哪里都奇怪。


    他这种缺陷,的确不适合做照顾人的活。


    会被辞退吗?


    卿啾最后也没等来辞退,反而等来医生。


    ……


    很细致的检查,当天配好的助听器。


    微弱的听觉被放大。


    卿啾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耳朵,有些不敢置信。


    困扰他许久的麻烦就这样被解决。


    能听清楚东西的话,他一定能做好未来的工作。


    卿啾很满意。


    但另一边,秦先生并不这么想。


    “眼睛不能恢复吗?”


    医生摇头。


    “病患的眼睛是先天性失明,没得治。”


    ……


    卿啾坐在沙发上,听见秦先生和医生在聊治疗的事。


    过程不怎么顺利。


    医生提着东西离开时,只委婉的说了会尽力。


    室内又静了下来。


    卿啾沉浸在能听清东西的喜悦中,恍惚间查询到一片微弱的亮色。


    卿啾偏过头去看。


    却见佣人三三两两的站在走廊上,取下厚重的窗帘。


    这里是庄园光线最好的房间。


    没了窗帘的遮掩,这里亮到卿啾只凭借微弱的视力就能看清东西的大概轮廓。


    这对卿啾来说是好事。


    只是,他又想起张叔之前说过的话。


    ——秦先生有神经衰弱的毛病。


    这里长期合着窗帘是为了确保想睡的时候能不被干扰的随时睡着,可现在这些东西都被取了下来。


    他原本是来帮忙的。


    可兜兜转转一大圈,他成了最大的麻烦。


    卿啾自觉有愧。


    于是走过去,斟酌着言语开口。


    “秦先生…”


    卿啾想说他可以适应环境,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转移话题。


    秦先生冷不丁地问:


    “为什么总叫我先生?”


    秦先生蹙着眉,像是又开始生气。


    “你记不住我的名字?”


    卿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摇头。


    “我没…”


    话音未落,新的问题落下。


    秦先生问他:


    “我叫什么?”


    卿啾嘴比脑子快,规规矩矩地回答。


    “秦淮渝。”


    秦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


    会因为很小的事生气,也会因为很小的事不生气。


    他说了以后就这么叫。


    末了,又反过来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卿啾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名字。”


    秦先生是个好人,他不想骗秦先生。


    但傅渊同他说过。


    他们杀了人,现在是黑户,不能随便向别人坦白身份。


    秦先生终于不问了。


    卿啾打算说话,“先”字还没说到一半,就在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改了口。


    “秦淮渝。”


    他有些生涩的念出这三个字,末了又问:


    “有什么是要我做的吗?”


    秦淮渝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站在原地,站在阴影中,静静的看向对面。


    很陌生的长相。


    少年小脸素白,发色乌黑,尚且青涩的眉眼稚气未消。


    他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在相遇的瞬间,他便觉得熟悉。


    他想过他们的再次相遇。


    以那个人对他那张脸的迷恋,应该会在看到他的脸之后喜欢上他。


    一切不费吹灰之力。


    可偏偏,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唯一和那个人有相似之处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他唯一的优势似乎也没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没有猜错。


    可那个人很怕他。


    生疏的语气,生疏的态度。


    不能再近一步。


    一切都需要重头再来,甚至有可能无法重头再来。


    如果真是他,那为什么不爱他?是不是忘了他?


    他感到烦躁。


    可偏偏,再烦躁也比原先的辗转难眠要好的多。


    过了不知道多久。


    秦淮渝终于开口,指了指对面。


    “拿下那个。”


    卿啾走过去,捡起桌上的钢笔。


    秦淮渝微微颔首。


    “可以放下了。”


    卿啾一头雾水,却还是老实的放下等待新的命令。


    结果此后整整一天。


    除了拿过一次钢笔外,他再也没干过一件事。


    他的雇主窝在沙发里。


    长腿交叠,不说话,不工作。


    就那么盯着他看。


    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不像张叔口中会失眠的样子。


    一天马上就要结束。


    卿啾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总觉得钱拿得不踏实。


    他是收了高薪来的。


    一天四位数的工资,一个月顶他在剧组当杂工十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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