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聊边骑车,说着话就到了夜校。


    这次两人第一次来上会计课,老师叫张易,是个头发花白的同志,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挺文气的。


    “今天来了两位新同学,让我们欢迎她们!”张易先带头鼓掌。


    会计班一共有十五六个人,看年纪二十多到三十多都有,女同志为主。


    大家热情地给秦岁安和秦风鼓掌,不少人都是吃过岁安麻辣烫和炸平菇的,都认识秦岁安和秦风,看到两人成了自己的同学,还有些兴奋。


    张易介绍完,就开始讲课了。


    秦岁安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知识,刚开始听得有些一头雾水,这些知识学起来,也没那么有趣,全靠自己的意志力坚持学。


    秦风倒是接受得比较快,她数学一向不错,和晓梅不分上下。


    上了几节课后,秦岁安在张老师下课后,跟上了她。


    “张老师,我能和你聊聊吗?”秦岁安叫住张易。


    张易和她走向停车棚,听她怎么说。


    “你想请一位会计?”张易开了自行车车锁,听到秦岁安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不知道张老师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人才?我给的待遇,肯定不会比人家原来的差。”


    “人嘛,我倒是认识一些。”张易本身就是退休的老会计,退休两年,被刘主任挖来当老师了。


    只是这事不是随便说一说就能成的。


    “那能帮帮我牵桥搭线吗?你看,我们原来读书都不多,记的账不成系统,要花更多精力来一遍遍整理,这不,没办法,只能和我侄女一起来上会计课。加上我现在有几个账要管,已经兼顾不过来了,如果能有一位专业的人才,能帮帮我们就好了。”秦岁安态度很诚恳。


    张易也感受到了秦岁安的诚意,不过她还是有些顾虑。


    “这样吧,我先帮你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如果不行,我也及时和你说,不耽误你找别人。”张易考虑再三,做出了回复。


    她退休后,精力就差了些,每周来上几节课,还能顶得住,再出来当会计,她怕是不成了。


    不过她心里面有一个人选,可以帮秦岁安问问。


    “那就太好了,感谢张老师!”秦岁安没想到张老师真有人选推荐,喜出望外握了握张易的手。


    下次来上会计课前,下起来小雨,气温就又降了几度。


    秦岁安看这个天气,干脆煮了一锅红糖姜枣茶,把生姜拍碎,红枣去核切片,和红糖一起放到锅里,加水煮沸,转小火再煮了十来分钟,装到大水壶里,带到了学校。


    “同学们,我煮了红糖姜枣茶,来,大家都喝一碗暖暖身子。”秦岁安从篮子里拿出洗干净的陶碗,招呼大家过来喝茶。


    第252章 周会计


    来这里上课的,说不定以后就是这方面的人才,要是张老师那边不成,她也可以在这些同学里找嘛,多手准备。会计班的十几个同学看到秦岁安这么热情,都开心地过来拿了碗,倒了一碗,在手里暖着。


    “谢谢秦老板!”小王喝茶不忘感谢秦岁安。


    “客气什么!”秦岁安自己也倒了一碗喝着。


    一碗姜枣茶,把大家的关系也拉近不少,秦岁安和秦风也更快融入了会计班里,秦岁安有什么不懂的,大家也都热情地帮她解答。


    张易来上课的时候,秦岁安也给张老师倒了一碗。


    “张老师暖暖手。”秦岁安上次和张老师握手,就发现张老师的手特别冰,加上这天下雨,这才让她想到,给大家煮一锅姜枣茶,带来给大家暖暖身。


    “谢谢。”张易接过陶碗,心里也有些感动,她知道自己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没想到秦岁安也注意到了。


    课后,张易和秦岁安找了个地方,把她问到的情况,和她说了。


    “我有个朋友,是隔壁县的,以前是国营厂的会计。不过……她年初被开除了。”张易观察着秦岁安的反应。


    要是秦岁安不满意这点,她就不用说下去了。


    “我能问问,是关于哪方面的原因吗?如果是人品或道德方面的,那就不用说了。”不问清楚,她也不敢用啊。


    “我敢肯定,绝对不是品德方面的原因,她只是替罪羊。”张易赶紧解释,就差当场发誓了。


    这个事情,她又不好往外说。


    “她家是隔壁县的?那来我们县工作,不会不方便吧?”


    “她娘家是这边的,后来嫁到了余坊县。因为这事,她丈夫还和她离婚了。”张易也是这次特地去找人聊这事,才知道她离婚了。


    那男的怕被影响自己的前途,竟然在这时候提了离婚。


    张易找她时,她刚从婆家那里搬出来,无处可去。


    “她现在暂时在我家住着,如果秦老板你信得过我,我敢担保,她在会计这方面,绝对是这个!”张易竖起大拇指。


    秦岁安想了想说:“张老师,麻烦你牵线,让我们见一面吧,我们好好谈谈。”


    找会计不比其它岗位,需要专业技能过硬,职业道德要求也高。


    她还是想亲自见见这个人再说。


    “可以,见一面聊聊也好。”张易觉得也应该。


    隔天,秦岁安约了张易在红星饭店见面。


    她早到了几分钟,没想到张易已经来了。


    “这是周国焘,这是秦老板。”张易和秦岁安握了握手,给两人介绍起来。


    “你好!我是秦岁安。”秦岁安和这位周会计握了握手。


    周国焘大概三十多岁,剪着短发,看着就是一个挺干练的人,只是眉宇间有些不太放松。


    “你好!我是周国焘。”


    几人在角落一桌坐下了,秦岁安要了一壶茶,两道点心,然后就开始了正题。


    “周会计,我这样叫你行吗?”秦岁安边给两人倒茶边问。


    “可以。”周国焘捧着热茶水,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桌面,她对这次见面,其实不抱什么希望。


    谁会要一个被开除的会计啊!


    “这里是我之前自己记的账本,你能帮我理理看吗?我自己觉得太乱了,我怕时间久了,就成了糊涂账。有时候每天进多少,出多少,哪样赚钱,哪样赔本,满脑子都在算,搞得我睡都睡不好。”秦岁安没多废话,拿出一本去年的账本,给周国焘看。


    周国焘没想到秦岁安这么直接,她有些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一点,她接过账本,打开看起来那一刻,像变了一个人,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眼神专注而锐利,像一位登上指挥台的将军,正在审视一片混乱的战场。


    她迅速而精准地划过一行行记录。


    秦岁安和张易安静地看着周国焘的动作,直到她忽然停住了手指。


    她抬头看向秦岁安:“秦老板,这一笔,十一月二十一号,购入粉条一百五十斤,支出金额栏是空的。是忘了记,还是单据丢失了?”


    不等秦岁安回答,她又翻开另一页,指出另一处疑问:“这里,十二月十三号,同一天之内,从‘杂项指出’里分三次支取了共二十元,用途都只写了个‘用’。这个‘用’,到底是什么用?谁经手的?有谁证明?”


    秦岁安被她问得有些心虚,以她这个小升初的水平,能记成这样,已经很吃力了。


    “十一月这条,我合并到别的账里给了,后来忘了记上。十二月这里,是当时给几个孩子买了东西,钱不多,我就懒得记上了。”秦岁安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头大。


    在大钱上,她管得住。


    但一些小钱上,有时候她们难免会公私不分。


    她急需财务人才也是这个原因。


    “私人企业,尤其起步阶段,这也是难免的。”周国焘安慰了秦岁安几句。


    “所以我才想请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啊。”秦岁安更坚定了想请会计的决心。


    “秦老板,你应该知道,我是被单位开除的,连我以前的丈夫都不相信我……”周国焘想到这个,就觉得难受。


    她被外人冤枉就算了,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相信她,这最让她难受。


    这几个月,让她尝遍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她哪里还指望别人会信任她?


    “周会计,你的专业能力,我已经有所了解了。你以前的经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对你只有两条要求,专业能力和职业道德,只要你能做到,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工资方面,和你之前一样,奖金福利另算。”秦岁安见过周国焘后,就有了决定。


    周国焘眉宇间虽然有些愁容,但是眼神清正,这样的人,人品不会差到哪去。


    周国焘听到秦岁安的话,眼眶忍不住红了,自从发生那事,她就没听到过有人肯定她的专业了。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严谨和认真,在“大局”和“人情”面前,成了导致她灾难的原罪。


    “可是……”周国焘声音有些哽咽到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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