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佩珍怕女儿想不开，放过狠话，如果她敢一个人走，她后脚就跟上。
因为她这话，女儿才活到了现在。
可是，她也懂，这日子太没盼头了，两人又穷又没本事，种的地，也只够让自己饿不死，根本没钱去治病。
如果她有钱，说不定，还有机会。
县里的医生说过，她们医院条件有限，想要得到更好的治疗，只能去省城医院试试。
可是她们哪里有钱啊！
幸好，谢师傅来了！
她每次来收菜，她们都能挣个一块几毛，慢慢攒着，总有攒够那天的。
这次更是有机会每天赚个两块，那就更了不得了。
“丽珠啊，咱们攒够钱，就去省城医院。妈不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妈，好吗？”李佩珍握住女儿的手说。
丽珠流着眼泪，点头应了一声。
天还没亮，焦二妹就起床了。
大女儿山辉也起来了，帮忙做早饭。
两人合力烙了几张杂粮饼，就着红薯稀饭，母女三个都吃得比平时还香。
吃完饭，焦二妹背着十套衣服，带着两个女儿出了门。
到了镇上的岔路口，母女三人才分开。
山辉去上学，焦二妹带着妹妹山福去了大集。
六点不到，但焦二妹已经算来得有点晚了。
总有比她们还吃苦耐劳的人们。
焦二妹转了一圈，在一个还算人多的地方停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木制的三脚架。
这是秦老板给她们准备的，可以挂几套衣服，上面还可以插一个招牌，招牌也是统一的，白底红字写着“工服十二元一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送工具包”。
焦二妹就这么把衣服一挂，招牌一插，都不用她招呼，立刻就有人停下脚步，看过来。
“大妹子，你这是卖衣服的？”这大婶有些好奇地问。
“对……对，卖衣服的，我们这个工服，十二块一套，还送工具包！”焦二妹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了，赶紧回答。
“国营商店卖十五块一套呢，你这怎么这么便宜？不会来路不正吧？”大婶伸手去摸那衣服，挺厚实的，做工看起来也没问题。
“大姐，我们这是县城北巷街道办合作的生产组，利用国营纺织厂闲置物资再生产的工服，绝对合法合规的。你看，这是街道办开的《生产自救产品证明》，上面有公章！这个是县城妇联的章！咱们都有正规手续的。”焦二妹记得昨天秦老板就是这么教她们说的。
经过牛夏山那次试卖，她们还是决定主动公开说明这些工服的用料来源。
秦岁安为了更保险，找了刘主任还有凌主任，给她们开了几张这种证明，以防止被人找茬。
“原来是瑕疵布做的啊，难怪呢。那就有点贵了啊！”大婶对衣服翻来覆去看着，就是不舍得放手。
“大姐，我们这个虽然是用瑕疵布做的，但是裁剪的时候，我们都避开了瑕疵部分的，用料和正品基本没差的。
稍微有点瑕疵的地方，我们都用来做工具包了。你看，这个工具包里，才有瑕疵。而且我们这个工具包是买衣服送的，这样一个工具包，你去商店买，不得四五块一个？
您花十二不但买到一套衣服，还白得一个工具包，那不等于便宜了几块钱？多划算啊！我跟您说啊，我今天带的不多，您想买的话趁早啊！”焦二妹平时就是个胆子大的，除了开始那会儿还有些放不开，现在已经进入角色了。
她看这个大婶绝对心动了，眼看就要开张了，赶紧推销起来。
说实话，她虽然穷得叮当响，可是她也觉得这衣服划算，白得那么一个大的包呢。
山辉那个书包，是她用好几件烂衣服拼拼凑凑缝的。
她看商店的书包，都要四五块，六七块一个，贵得很。
还不如这个工具包里面层数多实用呢。
第157章 这就卖完了？
大婶确实有心想买。
“十二块还是太贵了。我们自己买瑕疵布做，花不了这么多呢。”大婶嘴硬。
“大姐，你别哄我，咱们乡下人哪里有地方买瑕疵布啊。”焦二妹心直口快道。
“那你怎么能来卖啊？”大婶接着问。
焦二妹语塞了一会儿，秦老板没教她们这个啊。
幸好她脑子转得快。
“还不是妇联同志们看咱们娘仨个可怜，让我们多一条活路。我那男人死得早，丢下我们母女三个，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焦二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难处，忍不住真情流露。
她婆婆她们也死得早，娘家那边关系也不好，早不往来了。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想要在村里立足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大婶看她不像演的，也有些同情她。
这妹子身边，还有一个拉着她衣角的四五岁孩子呢。
看着母女俩都是干瘦干瘦的，脸上没半两肉，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大婶看得懂几个字，感觉那张证明上的公章，应该不是假的。
这衣服也实在划算，就咬咬牙掏钱买了。
有了第一单生意，让焦二妹信心倍增，连叫卖的嗓子都大了几分！
李佩珍没焦二妹胆子大，不过心里面想带丽珠去省城医院的想法，战胜了她的羞涩和内向。
“走过路过莫错过！县城街道办合作生产组生产的工服便宜卖啦！十二块一套，还送一个工具包，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李佩珍组合了一下昨天秦老板教她们的叫卖话术，大着嗓子喊了起来。
她这个话一喊出去，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
这个三角衣架上，挂着大中小三套工服，每套衣服上，还挂着一个工具包，看着就很吸引人。
几个站在前排的大婶大娘，伸手去摸衣服。
“这是瑕疵布生产的？”有人边摸边问。
这质量，看不太出来啊！
“您都看不出来吧，说真的，我都看不出来。这可是国营服装厂的大师傅监工做出来的衣服，可是以服装厂的标准生产的，做工绝对没问题！”昨天秦老板教过她们一些推销话术，她死记硬背记下来大部分。
说起来还有点生硬，不过好在意思都表达到了。
“真送工具包啊？”有人又去看工具包，做工看着也很不错，就是背面有点染色不均匀的地方，但是影响不大。
“送的送的，国营商店的包，起码也要几块钱呢，这么算下来，一套工服，还不到十块呢，可划算了。
这马上过年了，大姐，买一套过新年嘛，你看，这个手肘和膝盖这里都是补强过的，特别耐磨，能多穿几年呢。”李佩珍翻出来袖子里面给大家看。
“哎呦，真是哎，这里还多补了一层。我的袖子，就这里坏得多。”有人一看，不住点头。
“我膝盖磨得快，比国营商店的好哎！给我拿一套中号的。”一个大婶家里条件还行，加上原本也想过年买衣服。
她之前还想买那些从南边来的时髦衣服，结果一问，一件上衣，起码三十，还不讲价，吓死人了。
那衣服是好看，也太贵了。
人家这个工服虽说没有那些衣服时髦，但是因为肩膀上做了拼色，看着也比平时商店买的工服多了点变化，最重要的是，人家便宜啊。
大婶果断出手拿下一套。
“好咧，我这就给您拿。”李佩珍看这就开张了，脸上的笑容止不住，赶紧给人拿衣服。
之后，又有人来买衣服，大集还没散场，十套衣服，竟然就这样卖完了！
李佩珍一时有些恍惚，一时又觉得紧张。
她身上可是有一百二十块钱呢！
李佩珍立刻回过神，收拾了三脚架，赶上了镇上去县城的汽车。
李佩珍的手总是忍不住想往肚子摸去。
这里绑着装钱的腰包，包是用厚实的帆布做的，腰带还能调整长度。
秦岁安给这几个人的装备，准备得很齐全，除了挂衣服用的三脚架和显眼的广告牌，还有这个能放钱的腰包。
这个是秦岁安画了图，让晓梅和程师傅帮她做的，比谢凯华那个自己缝的腰包更隐蔽更实用。
刚好纺织厂那边有一批瑕疵帆布，晓梅就用这批帆布生产了一批这种腰包。
现在岁安食铺里，除了小虎，基本人手一个。
秦岁安还给谢凯华和牛夏山她们都送了一个。
这批临时聘用的售货员，也每人配备了一个。
下午，李佩珍来到服装生产组时，正好在门口遇到了焦二妹，她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焦二妹也是嘴角都带着笑，和李佩珍点了点头，两人去敲了生产组的门。
“你卖完了？”焦二妹忍不住问李佩珍。
“嗯！”李佩珍点头。
“我也是。”两人小声说着，脸上忍不住带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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