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让人家专心考大学吧。”秦岁安想着,人家可能根本不想工作,要是招来了,消极怠工怎么办。
邓大姐随后又看了几个人。
最后看中了两个,一个是二十九岁的女同志陆康,她也是在下乡的时候结了婚。
不过丈夫在修水坝的时候没了,她跟女儿在婆家过得很不好。
她家里人知道了,把她接回了家。
到现在也没工作。
女儿已经上小学,陆康一直很想找工作。
秦岁安觉得,这样的同志,工作更有积极性,可以试试。
一个是三十几岁的贺岩。
也是个可怜人,出生后,就被扔给乡下的奶奶养,吃不饱穿不暖。
长大一点后,终于被接到城里来。
可惜好景不长,母亲又病去了,父亲和别人组成新家庭。
一边带了三个孩子,家里姐妹兄弟都齐了,她夹在中间,时常被忽略。
后来嫁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但酗酒还打人。
好不容易男人喝死了,婆婆又瘫了。
“现在家里就靠她接一些糊火柴盒的活赚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邓大姐是挺同情贺岩的,明明是个挺勤劳刻苦的女同志,却一出生就在吃苦。
“她热心勤快,也爱干净,女儿也大了,也能专心工作。”邓大姐对秦岁安没能租到酒坊,还是有些替她可惜的,帮她找人这事上,也就格外尽心。
“那就见见,看她们愿不愿意干?”秦岁安也想找省心的员工,而不是祖宗。
“行,我下了班去帮你问问。”邓大姐记下来。
陆康刚在水站那里排队打水回来,就遇到了街道办的邓大姐。
“正要去你家找你呢,这就遇上了。”邓大姐下了自行车,让陆康把水桶放到车后座上。
“找我?”陆康扶着水桶,看向邓大姐。
她去过几次街道办,希望能找到工作,这一次不会真有好消息了吧?
“对。有个秦老板,开了一家咸菜作坊,想请两个帮手。一个月工资三十左右。”邓大姐简单跟她说了。
“要是你愿意的话,明天就来街道办,和人家谈谈。”
邓大姐主要是怕陆康嫌弃是私人老板,不愿意,还是要说明的。
“我去!”陆康哪里敢嫌弃啊,能有个工作就好了。
邓大姐对陆康的态度还算满意,又交代了她几句,帮她把水桶拉到门口,才骑车走了。
陆康还在原地呆愣着,直到女儿开门出来,她才反应过来。
太好了!
她终于有工作了!
不过事情没成,她不敢和家里人说。
万一空欢喜一场呢?
邓大姐找到贺岩家,她正在做晚饭。
“真的?”贺岩惊喜地看向邓大姐,还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这还能有假?先说了啊,是私人老板开的小作坊,是个女老板,人挺厉害的,自己带着两个女儿,从菜市摆摊开始,现在已经开铺子了。”邓大姐最怒其不争的,就是这个贺岩。
尤其是被家暴那些年,她们都不记得和妇联的同志上门几回了。
大家最后都看不过眼,都劝她,硬气一点,打不过就跑。
跑不过就离。
可是贺岩硬是立不起来。
她总说舍不得孩子,自己要是离了,孩子怎么办?
有后妈就有后爸,她怕孩子遭罪。
就这么忍了这么多年。
听到贺岩男人死了的时候,邓大姐都替她松了一口气。
“这也太厉害了!”贺岩也没有嫌私人老板的意思。
她这个年纪了,又没有学历,找个工作,比年轻人难度还大,她哪里有资格嫌弃哦。
邓大姐照样说了几句,才骑车回家了。
贺岩回去,就和婆婆刘桂芝和女儿方启明说了这事。
“私人老板?靠谱吗?不会被抓吗?”刘桂芝在床上躺了几年,对外面的事,知之不多。
还停留在私人做买卖是投机倒把的年代。
“奶,不是跟你说了,外面现在好多做小生意的,卖早餐卖饭的。我早说了,让妈去卖早餐,你硬是不准她去。”方启明听到这个好消息,也为她妈高兴。
就是奶奶这个人,是个扫兴鬼,还老是疑神疑鬼,防着她妈,怕她丢下她跑了。
总是拦着她妈,不想她出去见世面,不想她跟人交流,最好老老实实只听她的。
“是我不准吗?早几年,那些在黑市做买卖的,被抓被罚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隔壁老张家那个女儿偷偷卖扣子、卖碎布料,最后不还被抓了,罚了几百块呢!”
刘桂芝人虽然瘫了,但是被贺岩照顾的好,一天擦几次身子,每天按摩,除了行动不便,说话比贺岩还中气十足。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开放了,私人也能做买卖了。这个老板,我也听说过,开了个麻辣烫铺子,每天生意好着呢。”
方启明一向觉得她妈手艺也不错,做面食方面更是一绝,要是早上做点包子馒头出去卖,肯定好卖。
就是奶奶这不准,那不行,每天给她妈洗脑,除了伺候她,什么都不想。
第81章 全家就你最没用
贺岩家的事,秦岁安自然不知道,她离开街道办后,去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给她的小作坊,添置一些工具和容器。
先是去铁器铺那里,定了几把大菜刀,两把铡刀,看到铺里新出了一种刨丝器,她也买了几把。
这个钱不能省,到时候每天要切白菜萝卜,没有趁手工具,效率就提不上去。
至于各种大小陶罐,她从宋宏霞那里打听到了一个私人陶器作坊,质量不错,价格也实惠。
秦岁安在城郊的村子里,找到这家人时,还没走近,就听到院子里一片嘈杂,男人叫骂声和女人哭声混杂在一起,门口也围了一堆人,在看好戏。
“要是没有我走街串巷去卖?能卖得出去吗?我一个月就能磨穿一双鞋,怎么不见你们心疼我?”一个男人叫嚣着。
“二叔,小文学校催交学费,大柱伤了腰,我只是想要一点钱交学费,去医院做个检查。”一个女声响起,声音不大,明显不是个强势的人。
“大嫂,不是我们不给啊,那些人非要赖账,我们有什么办法?”另一个女声也在哭惨。
“上次我们二柱为了送货,摔了一跤,扭到脚了,我们有说一声吗?”
这个情况,秦岁安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既然大家都这么惨,那就分家!”一个年轻的女孩声音打破僵局。
“有你一个女娃什么事!一边去!”
“凭什么没我的事?当初建土窑,是我的主意,钱也是我家出了大头,重活累活是我妈和我爸干的。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见不到两个钱。凭什么没我的事!”女孩听着还挺硬气的。
“整个赵家都是我的,就没你的事,赔钱……”这时又多出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啪”一声,一巴掌打到男孩脸上,男孩被扇懵了,哇哇大哭起来。
“全家就你最没用,你才是赔钱货!”女孩可不惯着他,想再打第二下时,被她二叔拉住了手。
“这个家轮不到你说话。”赵二柱甩开女孩的手,看向大哥赵大柱。
“大哥,爸留过话,不许我们兄弟分家,你要违背他的遗言?”赵二柱质问赵大柱。
赵大柱一直沉默着,一边是妻女期盼的眼神,一边是至亲的兄弟,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斗争。
“大柱!”袁采蕙这次也下定了决心,想要分家。
就看赵大柱怎么做了。
“爸!”赵小文也等着她爸的选择。
赵大柱一辈子没做过这么难的决定。
可是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当初说好了是兄弟俩合伙盖土窑烧陶器,一个负责烧,一个负责卖,到时候五五分成。
现在陶器卖出去越来越多,拿到的钱却越来越少。
赵二柱不是说老板赊账不给,就是赖账,还压价,原材料价钱也在涨,他都是跟人赊账的,总之一句话,就是没钱。
前几天,他不小心扭了腰,痛得下不了床,袁采蕙给他擦了药油也不管用,只能向赵二柱要钱,想去医院看看。
加上小文从学校回来,说是老师催她交学费,全班就剩她一个没交了。
赵小文原本就心里有气,活是她们干的,钱却一分没见,看到她爸还伤了腰,一下子就爆发了,直接去找赵二柱要钱。
这不就闹了起来。
秦岁安在外围听了听,加上同村人的议论,基本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宋宏霞介绍的陶器作坊,就是这个赵家。
她说赵家的陶碗陶罐,做工样式虽然和大厂子比不了,但是胜在价格便宜,质量也过得去,要是大量买的话,估计更划算。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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