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枳抬头,瞬间屏住了呼吸——浩瀚的银河如同一袭缀满钻石的绸缎,铺满了墨色的天幕,壮丽得令人心悸。


    他从未抬头看过这样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谢祁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唐之枳紧闭的心门。


    谢祁包揽了所有费用和手续,半鼓励半强势地带他去体验高空跳伞。


    在飞机舱门打开,强风灌入的瞬间,唐之枳吓得脸色惨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是谢祁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低沉的声音穿透风声与心跳:“相信我,跟我一起跳。”


    极致的恐惧中,唐之枳将全身心都交付给了身后这个男人。


    他还规划了去看极光的旅行,在冰天雪地里,当绚烂的绿光如绸缎般舞动时,他“恰好”拿出一枚戒指,戴在唐之枳手指上,说是“幸运的礼物”。


    唐之枳沉浸在巨大的浪漫与幸福中。


    谢祁扮演的完美男人,无所不能,温柔体贴,满足了一个缺爱少年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唐之枳沉溺了,他无法自拔。


    回去后没多久,唐之枳打工时淋了雨,回去后发起高烧,自己因疲惫而昏睡过去。


    谢祁联系不上他,等他驱车赶到,几次敲门无果后,猛地抬脚踹开了那扇不算结实的门。


    他将烧得意识模糊的唐之枳紧急送往医院,守了整整一夜。


    清晨,唐之枳在退烧后醒来,看到谢祁靠在病房的椅子上闭目小憩,晨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


    唐之枳撑起虚弱的身体,凑过去,极其小心又快速地,在谢祁的侧脸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谢祁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唐之枳,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最后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哑声说:“再睡会儿。”


    没有明确的拒绝,在唐之枳看来,这就是默许和纵容。


    病好后,唐之枳变得更加依恋。


    他会主动给谢祁发信息,虽然内容无非是“吃饭了吗?”“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他会学着煲各种汤,然后坐在客厅等他回来,听到钥匙声就小跑到门口,接过他的外套,脸上带着腼腆又满足的笑。


    他本身性格使然,撒娇也是悄无声息的,只是在谢祁工作时,悄悄靠在他身边的沙发上睡着,或者在他看文件时,把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


    直到有一次,谢祁一抬头,撞上唐之枳正看着他的目光——那目光灼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恋与依赖,纯粹得刺眼。


    谢祁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罪恶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利用唐之枳的感情。


    他动摇了。


    于是,他采取了最直接,也最拙劣的方式——用金钱划清界限,并借此麻痹自己。


    他带唐之枳去高级商场,走进他从未涉足过的奢侈品店,拿起一件价格惊人的外套就要给他试。


    唐之枳看着标签上的数字,慌得直往后缩,拉着谢祁的衣袖小声恳求:


    “不用的,我不喜欢这些……太浪费了,可以把钱用在别的地方。”


    “我说适合就适合。”谢祁语气执拗,几乎是用强硬的姿态买下了那件外套和搭配的鞋子。


    回到家,他又不由分说地给唐之枳转了一笔远超他认知的钱,并给他开了个账户,语气公事公办:


    “这些你留着,以后有用。”


    他开始变得忙碌,回家越来越晚,甚至不归。


    信息回复得简短而延迟。


    他试图用这种冷暴力和物质补偿,来冷却唐之枳的热情,也来安抚自己那点可怜的良知。


    唐之枳完全不懂这背后的曲折。


    他只是不安,以为谢祁工作压力太大。


    他更加努力地打理好家里。


    一晚,谢祁带着一身酒气应酬回来。


    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斑驳的光。


    他正要开灯,却听到沙发上传来一个极轻、带着颤音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语气试探卑微,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又脆弱得一触即碎。


    谢祁动作一顿,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在黑暗中看向声音的来源,目光下意识地躲闪,喉咙干涩发紧,半晌才哑声回答:


    “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几乎是习惯性地,用最扭曲的方式误解了这份不安,反问道:


    “是不是……没钱花了?”


    唐之枳不懂。


    他不要钱,他只要谢祁。


    黑暗中,他鼓起勇气,凭着感觉站起身,颤抖地扑进谢祁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寒气和酒意的外套里,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害怕……谢先生,我好害怕……”


    谢祁感受着怀里温顺又剧烈颤抖的身体,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如此鲜活。


    道德的鞭挞和对死亡的恐惧在他脑中激烈厮杀。


    他想起医院里冰冷的仪器,想起输血袋里暗红色的液体,想起生命流逝的无力感……


    道德输了,一败涂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他抬起手,缓缓地,甚至堪称温柔地回抱住唐之枳,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安抚力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埃落定的冷漠,


    “我在。”


    他还是要利用这份感情。


    他需要唐之枳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这个拥抱,不再是犹豫,而是彻底的、残忍的确认。


    他低声说:


    “枳枳,辞职好吗?留在我身边。”


    黑暗中唐之枳抱紧了谢祁,像在犹豫,像在确认,声音闷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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