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祁无措地守在手术室外面，恍惚地盯着地面，发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破坏掉，谢蕴知道这件事之后也赶来医院。
一眼便看见坐在地上的谢祁，胸前一大片衣服都被染红，头发凌乱地贴在脑门。
谢蕴身上还穿着睡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外套，她心中叹气，走到谢祁旁边蹲下，轻声说道：“小祁，唐之枳会没事的。”
谢祁始终垂着脑袋，双手放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们在外面等等几个小时，却等到护士拿着病危通知单出来。
“你们谁是唐之枳的直系亲属？”
谢祁猛地抬头，眸底猩红地盯着护士，声音沙哑：
“什么意思？”
谢祁的表情实在唬人，谢蕴拦住他，按住谢祁的肩膀，安抚说道：
“冷静点。”
谢祁如同一只随时暴起伤人的狮子，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指甲陷入皮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呼吸急促，声音颤抖：
“唐之枳会死吗？”
护士的目光带着怜悯，“医生在积极治疗，但病情趋于恶化，随时可能危及危险，我们会积极救治，希望你配合！”
谢蕴将病危通知单放到谢祁面前，语气淡漠道：“你不是唐之枳的监护人吗？签字。”
谢祁却一把将单子挥开，脑海中嗡鸣作响，连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
第二次直面唐之枳的病危，和第一次的截然不同，心脏像是被撕扯开一样的痛。
谢蕴见谢祁没有动，眉宇一皱，内心气血翻涌。
她怎么有这么个蠢弟弟。
她再次递过去，依旧被谢祁忽视，抬手便给了谢祁一巴掌。
啪！
谢蕴的动作很用力，谢祁头一偏，半张脸迅速浮现一个巴掌印，火辣辣的疼，他第一时间升起怒气，可对上谢蕴和他相似的五官，止住了手。
谢蕴没有丝毫怜悯，“谢祁，你他妈行啊，哪里像个男人？越活越回去是吧。”
“签字！别让我说第三次！”
谢祁抿唇，眼神空洞，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拿过笔在上面写上名字。
随后捡起地上的那束玫瑰，从口袋里拿出没送出的戒指。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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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撞击到大脑，幸好送来的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顿看顿，继续说：“但是病人大脑受伤严重，可能之后醒来也和正常人不同…”
医生说得委婉，谢祁却听出言下之意。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的一天，看着唐之枳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毫无知觉，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挂着氧气罩。
医生交代完之后便离开病房，谢蕴站在谢祁身边，见谢祁这副鬼样。
到底还是她弟弟，两人身上流着共同的血，帮他请了个护工，让护工照顾好唐之枳，便离开了。
谢祁伸手，颤巍巍地手指划过唐之枳的额头，轻轻触碰他苍白的脸颊，像是怕惊扰到他，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谢祁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每一句都包含悔恨。
连续三个月唐之枳都昏迷不醒。
谢祁先将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谢蕴，自己每天就睡在医院，每隔两天就去医生那里询问唐之枳的状态，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醒来到底会怎么样他压根都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知道也好，变成傻子也好。
……
唐之枳躺在病床上，浑身没有丝毫力气，头也昏昏沉沉的，眼皮沉重地睁不开。
他努力地撑开眼皮，却只能看见模糊的白色。
头上还包裹着白色纱布，唐之枳撑着坐起来，茫然地眨动两下眼睛，赤脚踩在地面上，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东西。
他从病房里面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医院乱晃，眸光在路过的人身上打量，似乎是寻找什么。
第71章 谢祁：我不温柔？
谢祁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消失，鞋子踢到一旁。
怔愣一瞬，目光下意识落在卫生间。
推开门，空无一人。
“谢先生，你不是说回去拿东西了吗？”身后走进来的护工问。
“哎？唐先生醒了吗？”
谢祁原本想问唐之枳的事，闻言，寒意从脚底升起，快步走到护工面前，眉骨瘦削，充满怒意。
“人呢？不是让人在我没回来之前别离开吗？！”低吼出声。
请的护工是一个中年的阿姨，也被吓得不轻。
“谢先生，我就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我也不知道唐先生怎么就不见了啊！”
谢祁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别人争论的事情上，立马跑出去，沿途随即问护士，有没有见过唐之枳。
这一个月，谢祁和唐之枳的事倒是让住院部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了个遍，听见谢祁说人不见了，立马联系门口的值班护士。
因着是下午，人流不算多。
查了监控很容易找到人。
……
唐之枳没有穿鞋，飘忽不定的视线很快让医护人员注意到，医院的内部群也很快发了消息，被其中一位护士认出来。
“你好，你家人正在找你，你跟我来。”
唐之枳无措地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人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唐之枳局促地缩着双肩，互相抱着胳膊。
“我不要…”
他回答完，朝着外面走，垂着头没有搭理护士的呼喊。
淅沥的小雨丝丝缕缕地飘落在地上，唐之枳站在侧门，冰凉的雨水落在地上又溅起点点的水珠。
唐之枳仰头望了一眼阴沉地天空，抿着嘴角不知所措，对于路人的怪异视线毫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好像…要找一个人。
在他即将踏出去的时候，两个护士将他拉回来。
谢祁也到了一楼，找到值班的护士，喘息着问：
“唐之枳呢？”
值班护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在那边。”
谢祁抬眸望去，只见两名护士左右开弓，将唐之枳带进来，口中说着什么话。
唐之枳身上的衣服滑下了一些，宽大的病号服衬得他愈发消瘦，面色惨白。
他急忙跑上前，从护士的手里将人接过来，握着他的肩膀，看着唐之枳干裂的嘴唇，心里咯嘣一下，问道：
“怎么跑出去了？”
唐之枳没有回复他的话，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向他的目光茫然，好似看着一个陌生人。
谢祁凸显的喉结微微滚动，将人抱起来。
唐之枳也没有任何反抗动作，睁着眼睛盯着他，小声念叨一句：
“祁…”
谢祁收紧抱住唐之枳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很快，唐之枳皱起眉，凑近瞧了瞧谢祁，反驳自己的观点。
“你…不是，阿祁…”青年声音沙哑，眼神微微焕然，说话也不太利索。
听到从他嘴里吐出的这几个字，谢祁微微一顿。
阿祁不是他？
那是谁？
他只以为是唐之枳刚醒，还不怎么清醒，没怎么多想。
主治医生检查完，身体恢复状态很好，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大脑的情况和最开始的预测差不多，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
谢祁看着坐在床边发呆的唐之枳心里隐隐升起股不好的感觉。
他蹲在唐之枳的面前，握住在空中晃着的其中一只脚，给他洗了洗脚，擦干净放上床，随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唐之枳的脸，却被躲开了。
谢祁的手停在空中，看着唐之枳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
他耐心地走到另外一边，对上唐之枳清澈的眸子，低声问：
“还记得我吗？”
唐之枳理都没理他，将被子拉到最上面，将自己拱成一团。
谢祁指尖蜷缩，抿唇不语，抬手想要将被子掀开问清楚，可当手放在被子时，始终没行动，将自己的脾气压了下去。
晚上六点，雨水拍打在窗户上，蜿蜒扭曲地滑落下去。
谢祁将晚餐带进病房，上前拍了拍被子。
“唐之枳，起来吃饭。”
手下的触感却十分不对，软绵绵。
掀开被子一看，两个枕头放在上面。
护工刚刚才从里面出去，刚刚在门口和护工聊了两句，病房的门是出不去，总不会是从窗口跑了。
谢祁心脏猛地一坠，看向紧闭的窗户。
他刚准备检查一下窗户，听见卫生间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脚步一拐，打开卫生间的门，果不其然，唐之枳蹲在地上警惕地看着他，刚刚的动静应该是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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