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跟在林以诚后面往厨房走，边走边回头向沈允言递了个鼓励的微笑：“你们先好好聊吧，饭做好了我会来喊你们的。”
沈允言便点头答应，朝他们挥了挥手：“好，谢谢林昱和叔叔。”
林昱和林以诚进了厨房，许婉怡便拉着沈允言往另一个方向走，像刚交到新朋友的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带领他在家里逛来逛去。
虽然之前沈允言给林昱送过几次作业，但每次都是在门口便停下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林昱家里。林昱家是上下两层的小排楼，一层有客厅、厨房、餐厅，还有许婉怡的画室。许婉怡先带着他往楼上走去，来到布置着卧室的二楼。
“林昱的房间在这边，虽然现在他基本不用这个房间了，但我还是会经常安排打扫。”
许婉怡打开门，房间里干干净净，无论是对面的书桌还是角落里的床上都没有杂物，就连侧边的柜子里都摆放整齐，陈列着书本和各种摆件。许婉怡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些是林昱小时候的照片，我一直都留着呢。你想不想看看？”
沈允言确实有些好奇，他坐在许婉怡身边，偏头看向她翻开的相册。
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有出生不久后去影楼拍的艺术照；有和幼儿园同学一起拍皮球玩游戏的照片；有小学演讲比赛获奖者的合影，林昱自豪地举着一等奖奖状站在最中间；还有初中时一家人去露天烧烤的照片，林昱拿着一块烤肉，正在逗旁边的小狗……
时间来到高中，画面中的林昱逐渐变成了沈允言所熟悉的样子。报道那天在学校门口和父母合影的林昱，篮球比赛中飞身扣篮的林昱，运动会上健步如飞的林昱……怎么还有一张自拍照？
场景是教室，虽然知道林昱总是带违规电子产品进学校，但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自己怎么毫无印象？
自拍中的林昱朝镜头伸手比V，笑得十分灿烂，画面被校服袖口遮挡了一个角落，但依旧可以看见背景中沈允言低头写作业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洒入，均匀地铺在桌面和沈允言的脸上、指尖上，安静又美好。
沈允言不由自主有些触动，见他的目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许久，许婉怡便主动开口。
“你喜欢这张照片吗？送给你吧。”
沈允言下意识摆摆手，耳朵有点泛红：“没关系的，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合适，让相册保持完整吧。”
许婉怡微笑道：“那之后我让林昱把电子版找出来发给你好了，虽然是高中时的照片，但他应该都留着备份呢。”
翻完相册里的所有照片，沈允言还有些意犹未尽。在翻阅时，照片里的场景仿佛就这样一个个轮番出现在眼前，他正悄悄走进自己所不熟知的林昱的过去，将散落的碎片拾起，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林昱。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离林昱更近了一点。
通过高中时的接触，沈允言也能分辨出许婉怡是个很有活力、十分热情的家长，不过今天的许婉怡似乎格外高兴，不断给沈允言介绍照片里的故事，看完林昱的房间后又带着他回到楼下，走向自己的画室。
站在画室门口，沈允言不由自主有些犹豫，这里应该是许婉怡的私人空间了，他就这样进去真的合适吗……？
看出他的迟疑，许婉怡将门推开，主动牵起他的手领他进入屋内。
画室很宽敞，迎面的落地窗未拉上窗帘，阳光自窗外洒入，将画室染成柔和的淡金色。画架和置物架错落摆放着，墙上挂着许多完成的画作，角落里还有一幅尚未收纳和悬挂的作品摆在画架上。许婉怡领着他在这幅作品前站定，不知为何，沈允言觉得她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些紧张。
“这是我最近画的。”她轻声说，“可能不像我之前的画那样细致，风格也有点出入，但我自己觉得创作时的心情很轻松。”
画面的色调明快，中心是一张茶桌，桌面上摆着漂亮的鲜花和糕点，周围环绕着几个可爱的小天使，她们表情雀跃，正在举办茶会。
沈允言凝视着画面，许久才诚恳地开口：“我不是特别懂艺术，但我觉得这幅画的氛围很好，感觉很明媚、生机盎然，像春天一样。”
许婉怡弯眸微笑：“真巧，其实小昱也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评价。
“其实这幅《天使的茶会》我构思了很久，起初我一直在刻意营造温暖的氛围，但怎么画都感觉不对，越是着急、画大量的时间钻研这幅画，却越没有灵感。
“后来某天林昱坚持要带我出去走走，我本来想着作品没完成，不太愿意浪费时间，但还是熬不住他软磨硬泡，就答应了。
“我们去逛了附近的公园，还去甜品店吃了蛋糕。在甜品店里我们遇到了一群小女孩，因为钱不够，她们四个人只点了两份蛋糕，但她们分享蛋糕时那种纯真、活泼的表情，以及发自内心的雀跃，却让我印象深刻。
“我们为她们四个人又点了两份蛋糕才离开，那天回去后，我就开始创作这幅作品了。”
沈允言安静地听着，不由得有些触动。
“我一直都想通过画作来传递美好的事物，传递温柔，传递幸福……但一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有自己在做这件事的感受……”
许婉怡将目光从画上移开，声音不知不觉有些哽咽。
“对不起，我今天自顾自说了太多，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沈允言有点慌张地拿出纸巾递给她，许婉怡轻轻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向他说了声谢谢。
“不知道林昱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经历了漫长的抑郁、焦虑，那时候林昱明明还在上高中，我作为家长却经常缺席他的生活……状态最差的那几年我一直在美国求医，他毫不犹豫选了在国外读大学来陪我，虽然那边也有熟人，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独自照顾我。”
沈允言怔愣一瞬，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只是刷到过知名画家许婉怡好几年没有新作品的推文，但他并不知道缘由，林昱也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毕竟……不主动提起这件事，也是林昱对许婉怡的一种保护吧。
而此时许婉怡主动剖析复述着最痛苦的回忆，把沉甸甸的真心捧给他。沈允言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尽力握住许婉怡有点颤抖的双手。
“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他并怎么不开心，毕竟当时我们是第一次出国，要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学习，从头开始适应，而且我的状态非常差，他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我的情绪……
“林昱从来不表现出自己的压力或难过，每次见到我都是带着笑的，想各种方法逗我开心。他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没有任何怨言地承担起这个小家的责任。”
听着许婉怡的叙述，沈允言不由得有些自责——这些他从来没听林昱说过，毕竟自己早早就把对方拉黑了，哪怕重逢以后问起这个话题，林昱也总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原来林昱那个时候过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
许婉怡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着：“那时我还没从创作瓶颈带来的阴影里走出，又经常生病，没有发现他的开朗都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伪装出来的。他永远那么懂事，只把开心的一面留给他人，难过的事则自己承担消化……我一直对他感到愧疚，也一直很感谢你。”
沈允言下意识一愣：“我吗，为什么？”
“最开始我只觉得你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出国后我却发现，你对他来说可能意义非凡。”许婉怡回忆着。
那也是平常日子中的一天，许婉怡因为创作焦虑控制不住地发起脾气，砸坏了画室里的许多东西，还划伤了自己的手指。林昱耐心地替她包扎，又拉着她出门散心，带她到附近的公园晒了一下午太阳。
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雨，今天是久违的放晴，不过许婉怡受情绪困扰已久，她并不清楚公园里的人们都在开心什么，而林昱只是牵着她的手带她慢慢沿路往前，微笑着对她说话。
“今天的太阳真好啊，你看，那边有几个小朋友在放风筝，还有人在草地上野餐……”
回家吃过晚饭后，许婉怡总算有了一点灵感，便拿出画笔作画，这是她在陷入创作焦虑后第一次如此投入地创作，不小心便忘了时间，等离开画室已经很晚了。她本打算直接回卧室，却注意到林昱的房间还亮着灯，有一丝光从门缝透出。
……林昱还没睡吗？还是不小心忘了关灯？
许婉怡推门进入时正看见林昱趴在书桌前，他似乎有点疲惫，手机也没熄屏就趴下睡着了，屏幕上还在播放视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视频设置了循环播放，结尾的沉默后画面再次亮起，沈允言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林昱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替出现，两人正聊着关于毕业与未来的事。
“……沈允言同学对未来的事情有什么期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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