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剁三刀_躺平的鱼丸 > 第79页
    觥筹交错,灯烛摇曳,碰杯声清脆入耳,谈笑自然地流淌在黢黑的夜里,像一场纸醉金迷的梦。


    梁平生作为项目经理,在启动会甫一现身,便引来无数侧目,毕竟他久已淡出人们的视线,此番重临灯红酒绿的宴席,实在令人意外。


    席间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都被陈敬喜以“梁平生身体抱恙”为由,一一回绝。


    “梁经理我们就不勉强了,可陈总您自己总得意思一下吧?这一圈下来,您怎么滴酒未沾?”


    梁平生比陈敬喜更快回嘴:“他酒精过敏。”


    陈敬喜:“……”倒也不是,只是他一杯倒的缘故。


    就算不喝酒,浸泡在热络的人群中,还是会被满场酒气醺得晕乎乎的。


    陈敬喜趁着众人推杯换盏的当口,溜出宴厅,在露天阳台找了个长椅,坐下。


    刚伸进西装内兜,他倏地想起答应过梁平生会戒烟,一怔,又放下手来。


    索性凭栏远眺,由着海风拂面,在林立的高楼间,静静欣赏今日的一轮孤月。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偏不倚停在他斜后方。陈敬喜只当是梁平生,头也没回,随手往后一捞。


    才掖到衣角,就被那人如一尾鱼滑溜地避开了:“陈总。”


    “欸。”原来不是梁平生啊,“你是?”


    陈敬喜尴尬地摸了摸鼻梁,见桑氏的职员主动递来一只装满橙色液体的酒杯。


    “陈总,您躲这儿可不行,还欠着我们的酒呢。”


    “我不是说了酒精过敏吗?”


    “这是一杯果汁。”确实,杯中装的是橙色液体。


    但陈敬喜跟桑周积怨已久,以桑周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难保不会在酒水里做手脚,这杯子辗转数人之手才到了他手上,其间有没有被下毒,谁说得准?


    陈敬喜不能喝。


    “我不能喝。”陈敬喜铿锵有力地回绝了。


    那人带着笑意,又迎前一步:“为什么不呢?”


    “我现在人不太舒服,请别勉强我。”


    陈敬喜看不清那人的脸,夜幕将他的五官悉数隐去,唯有他唇缘的笑,正好被杯中的果汁挡住了,于是经过拉长、变形与失真,他上扬的嘴角扭得像一条不安好心的括弧号。


    陈敬喜警铃大作,心想这中间绝对有诈,不能接。


    但是比他反应更快的是梁平生,他的声音穿堂而过,劈开夜色。


    “陈敬喜!危险!”


    啪!


    装满果汁的杯子被徒手捏碎,一把利刃斜刺里冲出男人的臂弯。


    陈敬喜条件反射往边上一弹,却还是慢了一拍。


    利刃在他侧颈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不知何处卷起的狂风掀起栏杆上的氛围灯带,霎时映亮男人半张脸,将一双阴鸷的桃花眼暴露出来。


    陈敬喜对上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心跳徒然慢了半拍。


    是桑周。


    他又来了。


    第61章 逞强


    梁平生的疾呼像是往宴厅投了一枚炸弹, 宾客霎时作鸟兽散,摆放在自助餐台上的酒水饮料不知被谁扯着,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混杂着酒保们的尖叫,人群互相推搡,将本就不流通的空气挤得稀薄。


    狂风过境,桑周的连帽衫重新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剩下的嘴角带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陈敬喜勉强站稳了脚跟,整了整西装驳领, 趁机摁动了藏在里襟的rec device。


    桑周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出刀利落, 直直地向陈敬喜已经受伤的颈部刺来。


    陈敬喜偏头避刃, 顺势擒住桑周的胳膊,一个弯腰,将他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的脚尖迅速挑起,一块碎玻璃弹到他手中, 尖锐的一头对准桑周面门,狠狠刺去。


    咔。


    桑周躲得及时,碎玻璃径直扎进木板, 木屑迸溅间,他的衣服被撕开一道豁口。


    他就地打了个滚,爬了起来。


    没有多言,下一刀又是冲着陈敬喜死穴来的。


    陈敬喜挡住桑周落下的攻势, 另一只手捏拳, 朝对方下颌挥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挨在桑周下巴,只听颞骨错位, 咔哒一响,桑周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了一拍,陈敬喜趁机卸掉他匕首,那把被锉得锋利无比的匕首,像施了什么魔法滑到陈敬喜手中,陈敬喜把它往远处绿植一丢,就地解除隐患。


    “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桑周冷笑,倒退几步,拾起一枚玻璃碎片,反握于掌心。


    紧接着,尖棱朝外,凌空一划,硬生生逼退欲要近身再度缴械的陈敬喜。


    “不,陈敬喜,我要你死,就现在。”


    桑周脚下虚浮,踉跄着扑来,手里的碎玻璃在空中胡乱挥舞,每一下都直奔要害。


    陈敬喜且挡且退,一路退到露台的边沿,撞上防跌落的双层钢化玻璃板上。


    站得愈高愈是料峭,飓风刮得陈敬喜头发翻飞,他凝视着桑周被帽檐遮挡的脸,极力想要辨清他此刻的神情。


    为何桑周一直想要置他于死地?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唰。


    玻璃尖随着桑周脚下猛一蹬,直逼陈敬喜的面中,却蓦然被掐停在距离他鼻尖三公分的位置。


    陈敬喜双手死死攥紧它,鲜血顺腕而下。


    桑周还在发力,腕部筋骨暴起,陈敬喜亦不甘弱势,两人如同扳手腕般角力不下。


    战局僵持不下,血越流越急,把玻璃浇灌成猩红色。


    千钧一发之际,陈敬喜就着桑周的力道沉肩一压,屈膝猛顶他的小腹。


    桑周惨哼一声,被蹬飞出去三米远。


    陈敬喜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是一拳挥向他的面门,不料桑周小臂一震,格挡住了陈敬喜的攻击。


    陈敬喜挥拳如雨,桑周格挡之余亦频频反击,攻守转换间不分伯仲,几个回合下来,仍难分高下。


    出乎陈敬喜的预料,他本以为自己能轻松压制桑周,不曾想桑周非但没倒下,反而愈挫愈勇,体力下行后陈敬喜的进攻出现了漏洞,被桑周瞄准了乘隙反击。


    陈敬喜不愿再恋战,他必须得找到一个能够瞬间牵制桑周的契机,比如,利用地上越来越多的碎玻璃,制造出不求致命就能扭转乾坤的机会。


    陈敬喜心中已有盘算,一面缠斗一面将桑周牵引至碎玻璃最多的地方,然后找准时机,屏住一口气,长腿一扫,满地碎渣应声扬起,如冰雹般激射在桑周裸露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绽开血花。


    桑周吃痛一缩,被陈敬喜捕捉到了破绽,陈敬喜直接扼住他的咽喉,俩人趔趄着,轰得撞在防护玻璃上。


    一道阴冷的目光擦过帽檐,剐着陈敬喜的脸。即便缺氧到唇色渐失,桑周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在明显的劣势下,甚至捎带几分好整以暇:“不愧是军医,真难啃啊……咳。”


    陈敬喜顶着他的额头,眼眶猩红:“我们非得打成这个样子吗?你不觉得难堪吗?”


    “难堪?”桑周眸光流转,显得深恶痛绝,“陈敬喜,我想你死,想了几十年,不止是今天,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在盼着你暴毙,要不是看在任竟成的面子上,你早死八百回了,我连做梦都恨不能把你碎尸万段,不,你们陈家所有的人,都该被碎尸万段,下地狱去。陈家人身上流着的血,包括我自己的,都恶心得要命。”


    陈敬喜被桑周积怨深重的自白震得半晌没反应。


    “陈敬喜,你要是真惜命,现在就该掐死我。否则我会一直追着你杀,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找到你。”


    然而,陈敬喜手上的力道徒然一松,被桑周挣了开去。


    说时迟那时快,脚步声纷至沓来,有人喊着“警察”,拥进了混乱的宴厅。


    穿着黑色连帽衫的桑周,犹如一只乌鸦,矫健越过护栏,跳了下去。


    烟波万顷,无垠的瀚海与夜幕衔接,浓重的黑吞噬了世间所有生息,天地哑得没有一丝动静。


    就好像刚才的恶战从未发生。


    陈敬喜一惊,抓着护栏探去,下面已是空空荡荡。


    露天阳台下面还有一个阳台,与楼上的平台隔了三米,桑周跳下去,大概就是在那落地的。


    陈敬喜心中五味杂陈,大概明白了桑氏为何选址这家酒店,桑周肯定提前做过功课,知道他会出席聚餐,早早备好了凶器,穿着初见时那件遮蔽了大半面孔的连帽衫,甚至还规划好了撤退的路线。


    陈敬喜琢磨着桑周的言行,不知为何,尝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他看着桑周,就像在看一面镜子,同样为了复仇,同样的孤注一掷,却仍然坚守着自己做人做事的一套原则,阴险的法子不用,偏要堂堂正正地出击。


    站在桑周的位置,能支使的狠角多了去了,可桑周选了最笨的路,要亲自动手解决他。


    多执拗啊。


    难道血脉的力量真有那么强大,以使得他与他如此的相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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